耳畔是晴与的脚步声,匆忙凌乱。
“这都四更天了,过不多久杨家就要来接亲了,小娘子怎的还不梳妆?”
白雪亭指腹轻轻抚过长发,懒洋洋道:“左右不是嫁给想嫁的人,随便吧。”
晴与嘟囔:“什么歪理。”说罢,一边叫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一边十指飞快在她发间翻动,草草挽了一个飞仙髻。
白雪亭只做个木偶人,任她摆弄。
脸上敷了粉,遮住过分虚白的面色,细眉描成远山黛,唇上涂了樱桃红的胭脂,镜中人摇身一变,成了姝色无双的新娘。可空洞的眼神仍旧像幽深的潭,一下增添了三分朦胧鬼气,仿佛镜中新娘不该出现在婚房,该在雾气浓重的清晨,幽幽悬在墓园的一棵老树上。
文霏不知何时过来的,双手搭在她肩膀,轻声道:“肌清骨秀,琼姿玉貌。雪亭,你总是不知自己有多漂亮。”
她勉强扯出一笑:“是吗?不丢人就好了。”
一缕白光撕开黑沉夜幕,白雪亭吹灭灯烛,天快亮了。
锣鼓齐鸣,整条街巷都是喜气洋洋的声音。
文霏看着外面,搭在白雪亭肩上的手不自觉蜷紧,她恍惚道:“接亲的人来了。”
白雪亭垂下眼帘,望着裙上的一排珍珠,缓缓道:“劳烦阿姐为我取团扇。”
扇上绣鸾凤和鸣图案,凤尾旁题了一首小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文霏为她抚平婚服褶皱,微蹙眉感慨:“这种时候,我本该祝你姻缘美满,与夫君举案齐眉。”
白雪亭听笑了,神色间掩不住的嘲讽。
“但你这桩婚事,我实在不知该如何祝福你。”文霏长叹一声,“雪亭,我便祝你早日解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