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稳稳地行进,远离了那处街角。
程月圆摸摸衣袖上精巧的绣纹,“磕头的是为何呀?绮月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大丫鬟出府采买走动更频繁,听过的事比她这困在宅子里的新妇多得多。
“奴婢也是听旁人议论的。”
绮月声音柔婉,叙述起来有娓娓道来的感觉:“这磕头的汉子姓曹,是个开武馆的,祖上小有薄产,在城郊山林有一块地。荣国公府想在山中修避暑庄子,就找到他出价,想把这块地买下来。”
“买卖没成么?”
“曹师傅说出价太低了,何况还是祖产,两边都没谈拢。结果一个月不到,家里就忽然走了霉运,武馆被查封了不止,家里读书的弟弟备考春闱,却在入考场前两天,被人打断了腿。”
云露“哇”一声,被程月圆捂住了耳朵。
“曹师傅要卖那块地给弟弟治腿,跑遍了田宅牙行,竟无人敢收,钱庄当铺也不给他放款典当。”
绮月回忆道,“奴婢是有一回去买针线,撞见他在隔壁典当铺子求掌柜,针线铺的人就议论开了。”
云露小狗似的甩头,挣开程月圆的手来,听了个一知半解,“绮月姐姐,这个曹师傅不能带着弟弟跑吗?就像戏文里的那样,远走高飞,再挣钱治病。”
“骨头断的人哪里能挪动。”绮月点点她。
程月圆喃喃:“他们就是跑了,祖产也守不住的,横竖还是要刮下一身肉来。”哪里是忽然霉运,只是像她一样,得罪了贵人走投无路,唯有求人高抬贵手。
主仆三人不约而同静了片刻。
程月圆再掀开帘去看,街角已离得很远,隐约可见几个官差围拢在曹师傅处,闻时鸣淡绿色的官袍就夹在其中。直到马车在东市的首饰铺子前头停稳,程月圆带她们买了首饰胭脂,才又有了说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