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你……看起来不太像。”隔着面纱,之芙打量着棺椁中的男人,目光在两张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上游移,“不过,我觉得他有点熟悉,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像是上一个游戏里的男主,夕同简。也像是她在现实世界里认识的那个人,游戏公司的方寄南。
或许他们这样气质温柔的男主,看起来总有些相似吧。之芙想。
“据我所知,你们应该没见过面。”裴砚修长的手指拂过棺椁,那只残缺的手掌在乌黑的棺木上格外醒目。虽然手掌残缺,但他似乎并没有避讳或是自卑的意思。
之芙盯着尸体残缺的左手,那只手上,也是一样的残缺,像是被什么利器齐根剪断,才留下这样珍珠般的伤口。
原以为是什么意外留下的残疾,原来不是。
“做阴活的不能十全,总要留点残缺。”裴砚招招手,趴在男人脸上的小纸人就回到他的掌心里,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魂魄不全,才能通阴阳,驭鬼神。”
晨雾从窗缝渗进来,缠住他残缺的无名指根——他的指根缠着一条猩红的丝线,延伸至远处的虚空。晨雾中,那红线随着她的触碰轻轻颤动,像是某种隐秘的联系。
“这是什么?是你操控纸人的丝线吗?”之芙有些疑惑地问。
她下意识看向躺在棺椁中的男人,他残缺的无名指上也缠绕着一根血红色的丝线,她另一只手握住男人的手,轻轻地一动,男人指根的红线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没入祠堂横梁的阴影中,丝线每颤动一次,房梁就落下细碎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跳跃舞蹈。
整座祠堂的牌位突然开始震动,最顶层的灵位发出了一声呻吟般的尖叫,“啪”地一声裂开,露出半张泛黄的婚书,轻飘飘地打着旋儿,在他们的头顶落下。
裴砚抽回手的动作扯断红线,虚空里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他掌心里的小纸人骤然暴起露出血盆大口,将婚书残页吞入腹中,而后也轻飘飘地、像一张纸一样落在之芙的头顶。
小纸人扒住之芙的脑袋,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
之芙伸出手,小纸人就主动跳进她的掌心里,在她的掌心举着手转了个弯,跳舞似的,可是它身体又轻飘飘地,这么一转差点让自己飞起来,好容易扒紧了之芙的手指之后长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悄悄看着之芙的表情。
之芙被它可爱的举动逗得笑了出来,戳戳纸人的脑袋。
她在这一头跟小纸人玩得开心,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身旁的裴砚耳尖悄然染上绯色。他的目光落在她含笑的侧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很喜欢它?”
之芙点点头,纸人也依恋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很少有人喜欢它们。”裴砚像是在小孩面前说它们的坏话似的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不觉得恐怖吗?这样一群奇怪的生命。”
之芙用两根手指捂住小纸人的耳朵:“怎么会!它们可比刚刚那群人可爱多了。再说了,奇怪只是人类狭隘的看法,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谁知道还有什么他们不认识的生命存在呢?”
—-就像是她。在人类看来,他们魅魔的存在也很奇怪吧?
但她,还有许多许多的魅魔,许多许多奇异美丽的生命,就这样存在于人类之间,或平静或热烈地生活着,而绝大部分人类对此一无所知。
就像是夕同简说的,只有无知的人才害怕与自己不同的异类。
“它也很喜欢你。这群纸人喜欢的人类不多,它们说你很特别。”裴砚说着,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他的体温偏低,却让之芙感到一阵灼热。纸人在两人交叠的手掌间轻轻颤动,像是在传递某种隐秘的心跳。“我教你控制它们。”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棺椁上,与棺中人的轮廓重叠,仿佛她名义上的丈夫,正微笑着注视着他们。
第94章 《她看不见》 “我教你折纸人。”……
群山环抱的村落仿佛被时代遗忘, 蜿蜒的羊肠小道是连接外界的唯一纽带。这是一个坐落于大山深处的山村,四面皆是大山,山之外还是连绵不断的群山, 离开这里的交通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脚, 另一种是牛车。
之芙站在山腰, 望着脚下贫瘠的梯田,薄雾如纱,将整个村庄笼罩其中, 恍若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
从山腰放眼望去, 群山却笼罩着一层薄雾,像是白纱, 又像是一个倒扣的罩子, 把村落里的人笼罩在其中, 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