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日复一日席卷而来的冲突让韶康疲于奔命,他不得不先妥协了寒浞旧部的要求,让他们能够凝聚起城中大多数人的势力来抵御外敌,可时年日久,巫彭能够允许他一时的权宜之计,却断不会放任他真的用事人之法立足于中原共主之位,只因若是如此,无非告知中原其他部族,事人之法永远可屹立于共主之位不倒,那这样一来,巫彭还靠什么在凡间培植势力?
矛盾不可调和,终有一日会爆发。巫彭看出了韶康在其中左右逢迎,没有真的把巫彭的要求放在眼里。索性联合中原其余部族的势力想要铲除寒浞旧部,威胁韶康,要么与他里应外合,要么随着寒浞旧部一起覆灭。
虞城之后,没有忠于自己的势力,是韶康最大的痛点。要么听从寒浞旧部,要么听从巫彭,可无论听从于谁,不过都是他们的牵线傀儡。
韶康不想再受制于人了。
可偏偏连自己身边之人也闹得他不得安宁。
“我怎么会想让你去死呢?是你想多了。”
小圆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羁的话:“没必要。琴瑟和鸣的场面,不会发生在像你我这样的两人身上。不用再费心思了,去管好外面的事情吧。”
韶康冷下了脸,也收回了想要搀扶小圆的手,说:“我体谅你父母双亡,我体谅你生子辛苦,可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要怎么坐才能让你满意?我就想要一个对我好一些的夫人竟这样困难吗?我原以为你是能懂我的。”
“懂你?懂你什么?你现在风光回来,已经不是当年的丧家之犬了,还需要我与你忆苦思甜,去回味那些伤春悲秋的艰苦奋斗吗?共主,你未免也太自恋了些!”
韶康问:“你是真的觉得我现在风光吗?你是真的一点也看不到我现在的困苦吗?”
小圆上下扫了一眼韶康:“这难道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是甘愿为此付出所有的代价,不惜一切吗?现在反倒终于怜悯起自己了?晚了!”
“自从杀了虞城少主,让整个虞城人的性命为你回斟鄩铺路开始,一切就已经无法挽回了!你以为为什么斟鄩城宁可归于寒浞旧部也不愿直接臣服于你?你以为为什么斟鄩城外那些想要取你而代之的势力层出不穷?都是你起的好头啊!你为他们打下了这么好的榜样,连寒浞那样的势力都可以取代,何况你这个根基未稳夏后氏旧人?放眼四方,有谁愿意替你去卖命?”
戳中了韶康的痛点,韶康再也按捺不住了,抬手就像制止小圆的话,手高高举起,双眼怒目圆睁,可巴掌还是舍不得落下,小圆看到那簌簌颤抖的手掌,说:“说中了,想让人闭嘴?想打人了?你不敢~这一巴掌打下去,你我就连表面夫妻也无需做了。”
小圆双眼蓄满的泪一朝落下,悲戚地看着韶康:“想你我这样的人啊,都不值得被爱。”
“我现在,宁愿夫人当初心狠,将我赐死,免得我现在苟活于世,背着三苗国后裔的身份,背着斟鄩共主的身份,在这空旷无人的大殿中日复一日,生不如死。”
“若是能够回头,或许我也不会像当初那样怕死了,巫彭将我杀了便杀了,让我背负这个复国失败的千古罪人,倒在夫人身下,都好过现在这样日日锥心。”
韶康抬起的手又缓缓落下,想去擦拭小圆脸上的眼泪,却被小圆躲开。
“你……你少想这些事了。一切无法从头再来,你现在还有予儿,孩子自然会爱自己的母亲的。”
说到这儿,小圆就更是心寒了,偏偏冰冷到极点的心,苦笑起来却更加灿烂。
“予儿……他先是三苗国的血脉,再是夏后氏的血脉,然后是斟鄩少主的身份,以后的共主,抛开这些以后,才能是我自己的小孩……甚至,他现在是三苗国公主黎望秋的孩子,关我区区虞城婢女小圆什么事?你没看见孩子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恨不得退避三尺。”
小圆说着说着,又舒了一口气:“好了——好了,你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你放心,我死不了,我现在也不敢死。死了让我以何面貌去见我的父母,以何面貌去见夫人呢?一想到死后还要面对这些,我就吓得不敢死了。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