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罗道:“大禹知晓将洪水引流改道的做法,但他聚不起人心。那时他听闻帝舜仁德引得神兽驺吾降临,心想契机已到,于是自荐抗洪。乐儿,若你是帝舜,此时洪水滔天,听闻有一位名叫禹的部族首领拥有治水良方,却提出要借用你手中的驺吾,你该如何?”
乐儿思索道:“十巫能够让驺吾辅佐帝舜,应当也是信任于他,知道他一心只为凡人谋生,不求其他。而帝舜既获得十巫信任,也自当肩负起妥善保管驺吾的职责。大禹此时向帝舜提出借用驺吾,不排除他有别的用途,可水患又迫在眉睫……”
乐儿长叹:“当时当刻,若换做是我,恐怕也会借给他。”
巫罗道:“有了驺吾的助力,大禹治水良方也终于得到众人的重视和认真对待,禹步有了用武之地,众人齐心治水,再加上困于凡间的应龙也应驺吾的感召前来相助,有了十巫的准许,大禹又上海外界,寻求能够遁地的旋龟相助,洪水才得以平息。”
“可是乐儿,若你是帝舜,治水之后的大禹,你又当如何处置?”
脚下大地,洪水退却,众人围聚在大禹身边欢欣鼓舞,驺吾也还伴随于大禹身侧。反观帝舜,虽亦是任人有功,却总归不比大禹更得人心。
乐儿道:“此时的大禹赢得了人心,帝位,或可一夺。可大禹而今是凡间功臣,帝舜也不好对大禹做些什么。或许……学着之前的炎黄,分地而治,也许可以避免一场战争。”
巫罗道:“可,那时的大禹不是炎帝,更像蚩尤。”
乐儿明白了:“所以有虞氏是在这时被夏后氏赶下共主之位吗?”
“是的。帝舜死后,大禹认为契机已到,联合众部族将有虞氏赶出斟鄩,自坐帝位。他如何夺得的帝位,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忌惮功臣,忌惮举荐,更忌惮有人功高盖主又夺了他的位置。思来想去,给自己的儿子也粉饰成有功之臣,这样,帝位就顺利传给自己的儿子了。”
“禹传启后,和有虞氏的联系隔了一代,做事就不考虑先恩了。几次想把有虞氏屠杀殆尽。可这家天下不过几代,太康失国,兜兜转转,韶康又在有虞氏手下。”
乐儿道:“又是一样的关系,不得不依赖,又是一样的结局,夺取代之。”
巫罗问:“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什么意思?”
巫罗看着乐儿,没有立刻回答,想等着乐儿自己反应过来。
“柏染……这也是他做的局?”
巫罗道:“巫彭在下界的经营,比我预想中的更加长久。当初他作为十巫,亲眼得见舜禹之间的帝位更迭。那时,治水牺牲了不少凡人,已经取得了人祭开启的条件,若不是帝舜有意退让,绝地天通的松动,可就不止是允许人巫上海外界那样简单了。巫彭知道绝地天通松动的契机是什么,便也想如法炮制一次,在有虞氏,另外上演一次舜禹迭代。”
乐儿眼眸颤动:“帝舜那一次的危机是洪水,如法炮制,那……有虞氏的危机是……”
巫罗道:“原本,巫彭所想的启动人祭的契机,应当是将水患置换成旱灾,把女魃引来旱灾的罪名加到你的头上。再加上小圆的辅佐,这样一来,有虞氏豢养造成旱灾的元凶,人心就会偏向韶康这边。”
“可是阴差阳错,你和姚雵的经营,倒让虞城城民接纳了你。巫彭失了先机,便只得将真的女魃引来了。”
乐儿恍然,半天说不出话:“所以……我到虞城之时,原本就是巫彭奔着覆灭有虞氏的目的而去的……我……可我到头来还是成了湮灭虞城的凶器。”
巫罗安慰道:“你也不必如此自责,最开始,你也只是一颗任由巫彭摆布的棋子,罪在于他。”
乐儿道:“我知道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挑中了我,是看出了我是最恨这一切发生的人吧!”
巫罗道:“我要挑选的,是有一颗恒常之心的人,像天上太阳的焰火,久久不息。此事非常人可为,古往今来,面对千秋万代之责任,有能者避之,无能者怨愤,鲜少有付诸行动者,更无能持恒心之人。”
巫罗斟酌着,说:“若论私心,先前在北山等你之时,我还不能确定你是我要找的人,可现在,我十分确定。”
乐儿问:“为何?呵,我哥死了,你很高兴我唯一的退路也没有了,这样我一定就会奋不顾身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