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泛红,眸中倒映出的火光几乎都快要化成实质。
“我们走,我们走吧。”我用力拉扯住他的缰绳,想让他回头。
“走哪去,这里是我家!我走哪去啊!”他突然嚎啕大哭。
我停下拽缰绳的手,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种痛苦骤然蔓延到我全身,直疼到手脚都麻痹,无法动作。
马已经转身,他用力抹了一下脸,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冒出鲜红的血液,他却丝毫不觉得痛,跳下马后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朝火光处跑去。
不要去,回来。
无情的黑夜似乎连我的声音都掠夺,连我自己都听不到我的声音,我想也没想地也跳下马追着他跑去。
火光中尖叫声,啼哭声久久未绝,哀鸿遍野,直叫得人心惶恐不已。
薛流风尚存一丝理智,没有从正门直接冲进去,而是朝着后门的方向跑去。脸上隐隐落下一丝冰凉,我以为是眼泪,它却越来越密,直到将全身都沾湿。
原来是下雨了,我似悲似喜。
雨落在地上就变成红色,倒在地上的面孔逐渐和记忆里活生生的笑容重叠起来。
那是平日里惯爱打骂我们的凝姨,其实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每次骂我们最凶的是她,最后最疼我们的也是她,每次我和薛流风打完架都是她来哄我们,一边一个忙得团团转,我和薛流风却只顾着比谁哭的声音更大,但她现在再也骂不了我们了。
那边是芸姐姐,她一向温柔的很,从小她就一直给我们做好吃的点心,还会哄我们睡觉,我和薛流风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每天缠着她陪我们玩,我们总是说希望芸姐姐一直陪着我们,但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更希望芸姐姐能找到一个疼爱她喜爱她的夫君,去好好照顾她一辈子,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穿上自己的嫁衣,便已经躺在了这冰凉的地上。
还有管家七爷,他年纪其实已经很大了,但还是一直勤勤恳恳地照顾这一大庄子的人,他总喜欢叫我“小小少爷”,因为薛流风是“小少爷”,而我又比薛流风还小一岁,我又不乐意低薛流风一头,因为这件事我总和七爷生气,不乐意他这么叫我,但我心里清楚,只有最亲近的家仆才会叫“少爷”,他大可以像别人一样叫我“秋少主”,但他没有,他一直把我和薛流风当成自家的孩子疼,我每次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闹闹罢了,他也乐呵呵地纵容我们闹,可现在……七爷可不要再躺在这地上,待会儿又要说自己腰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