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所有的记忆全部恢复,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得到解封,他终于知道了,为何腾岳之巅会供奉他,为何渡天神殿中会有那句“善恶本共存,皆在本心”,而秦湘又为何会说这些事情是秦道尘亲眼所见了。
那一天,他与魔主在城门广场的那一场恶战声势浩大到甚至要毁天灭地,后来所有的妖魔被魔主所制,不断地朝着那个守护结界撞去,试图将它摧毁,试图用里面万千百姓的性命来作挟。
关键时刻,是秦道尘,带着弟子们,还一些其它的无名散修匆忙赶来,是他们将京洛城的百姓们转移了出去,让长锦再无后患之忧。在这之后,长锦与魔主力战了许久,终于在第十日暮色四合之时,结束了这场血战。
群魔已被长锦封印回了厄运之门中,而他脚踏渡天神火虚浮于半空,染满鲜血的衣袍在风中猎猎飞舞。他垂眸看着眼前同样浑身是血,半跪于地的魔主,冷冷道,“你输了。”
魔主喘着气,亦是抬眼阴沉地盯着半空中的长锦,仍是不甘心:“人性本恶,你保护的苍生就是一副这样丑陋的嘴脸,你到底为何?三番两次就算不要了性命也要为了他们与我作对?”
长锦道:“天生万物,万物运行自有它的平衡之道,有恶必有善。神本是魔,魔亦是神,一体两面,光暗共生,善恶本共存,皆在本心,一切都是看个人的选择罢了。”
长锦说完,渡天神剑在他身旁凝聚成型。神力缠绕,金光刺眼,只在须臾,便朝着地面上的魔主破空而去!
强悍的灵力一如当年,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渡天神剑刺入他身体中时,到底还是不甘心的。魔主强撑着站了起来,全部魔气汇聚于左臂,五指暴涨,竟是毫不犹豫地挖向了自己的心!
魔主咬牙看向长锦,声音扭曲嘶哑,他嗤道:“好一个神本是魔,魔亦是神!好一个一体两面,光暗共生!本座且看你光暗共生之时,还能不能保持你这可笑的本心!!”
话音一落,他五指用力一拔,那颗仍在跳动着的心脏就这样被他生生地挖了出来。再抬手用力一掷,那颗凝结了他所有魔气和诅咒的邪魔之心就这样精准地朝着长锦飞去!
长锦的力量都凝结在渡天神剑上,看着这径直朝他攻来的一击,他本想抬手格挡,可穷途末路之际魔主已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这邪魔之心上,一时之间其中包含的力量强悍地竟让他也无法抵御。
那心脏突破了他的防守,直奔他的胸膛,当它化成了一阵黑色雾气融进他的胸口之时,长锦猛地一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心脏仿佛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盘旋收紧,蛇身鳞片中更像是生出了千万根细小的刺,碾进他的心脏里,仿佛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魔主眼底晦暗,将他的每一丝神情都收入了眼底,在最后消失之际,他眼中仍闪着极度的扭曲与狰狞,他在纵声长笑,“长锦!长锦!本座不会死!而你将永堕黑暗,直至本座再次归来!”
锥心刺骨的疼痛蓦地传来,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扭曲着消失。长锦猛然收神,目光聚焦清晰,眼前景象还是腾岳之巅西院之中。脑中苏醒的回忆让他悚然战栗,心脏疼痛地仿佛有什么要从中破土而出。
长锦痛得跪地,痛到意识发颤,在这剧痛之中,他想起来了。当初魔主消亡之际,将邪魔之心打入了他的体内,魔气与诅咒在他心底里生根发芽,而魔主也就此潜伏在了他的身体之中。
七百年前,秦湘将他从刑罚台上救下,虽然那时的他不识她,但她给他的善意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将他从深渊中拉出,也让他就此相信,他还没有被世人抛弃。而后来再看见了秦道尘等人就算只有微薄之力也要与魔主相抗,只求能再多救下一人,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就更加让他坚定了,人并非生来就恶。
他的力量回归,他与魔主血战。可邪魔之心的入体,抹掉了他心里存放着的这些他们对他的善意,从此他忘记了秦湘,忘记了秦道尘,也忘记了那日那一张张陌生却又坚定勇敢的脸。
他心中剩下的,唯有那些如鬼影般的可怖身影日日夜夜地围绕着他,那些魑魅魍魉围绕着他,在讥笑,在嘲讽,在唾骂。他们日日夜夜都在他的心底盘旋叫嚣,质问他为何不救他们?他们将尖刀利爪刺进他的心窝,凶恶的眼神扭曲的嘶吼,都在说着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不配,是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