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出换魂之法的师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齐怀仁复仇,他将自己的身体封存在了苍龙山之中,从此便成了齐怀仁,以他的身份行走世间。我本以为师兄的复仇到此也就结束了,可终究还是我太天真了。他的心早就在前期的那些遭遇之中变得麻木不堪,也许是见过太多险恶肮脏的人心,不知从何时起,师兄想要的,早就不止是杀了齐怀仁了,他想要的,是让这世间重新洗牌,他想做的,是毁了所有人,让这肮脏的世间重归于混沌。”
“我看着师兄一步一步走进黑暗中,最开始,我劝过他,可是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他不听我的劝说,他变得越来越嗜血凶暴。我心中有愧,也是我亲口说过从此效命于他,所以我没有办法,只得与他一起。这些年里,我以萧时闻的身份隐藏在千机阁中,搜罗学习了无数禁术,为了收集邪念打开厄运之门,我手上已沾满鲜血。”
班见离说着,愣愣地抬起眼眸看向一旁摇晃的烛火,半晌,他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掌心。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满手的鲜血在手中汇聚成流,那是他曾经一笔一笔欠下的债,再也洗不掉的,沁入了骨子里的红。
他闭了闭眼,又继续道,“虽然这样说很厚颜无耻,但秦姑娘,你相信吗?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一天心安过。看着师兄一日比一日疯狂执拗,我常常会问自己,这样对吗?师兄该是这样的吗?每每想到最初那个天下第一意气风发风光无限的师兄,心中那个是我害了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强烈。我不想看着他这样下去,可是,已经没有可是了……”
秦湘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可怜人,只是沉默着。善恶一念,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重来一回的机会,就算事后再怎么后悔,再怎么想要弥补,可那又能怎么样?造成的伤害终究是不可逆转的。
过了许久许久,班见离才像是将心绪平缓了过来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所以,秦姑娘,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虽然我已罪无可恕,但我还是觉得一切不该是这样的,师兄他,不该是这样的,这世间不能毁在他的手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湘听他说着,她忽然之间就想起了在云雾宗里看见过的班见离。虽然是为了引她前去,但面对着环绕着他的微小生命,那时他脸上露出的温柔又何尝不是真的?
明明可以选择如江暮行一般,直接用换魂之法吞噬掉萧时闻再取而代之,可他偏偏也只是带上了一张假面,让他陷入了沉睡,从始至终都未伤及过他的性命。
恍惚间,秦湘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真的想要赎罪的。
可是,那有能怎样?罪孽又岂非是这么容易就能一笔勾销的?没有这么简单,放下屠刀,就能立定成佛?那手上沾染的鲜血呢?人命呢?又该怎么算?
并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所有事,落子无悔,血债血偿,从踏出那一步开始,就早已无了退路。
秦湘闭上了眼睛,最终,她只对他说道,“明日我一定会将神君带回来。不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将神君带回来,不让这世间毁在江暮行手上。”
班见离闻言,几乎是瞬间抬起头来看向她。他隐忍着张了张嘴,半晌,却还是眼眶发红,颤声道,“谢谢你,秦姑娘。”
谈话到这里就算结束,送走了班见离后,秦湘侧身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了半天。由于今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过突然与惊心了,所以她并没有困意。
她望着梁柱发了会呆,又坐了起来,摊开手掌,那根在黑暗中散发着红色光华的噬魂针此时正悠悠地虚浮在她的掌心。她怔怔地盯了它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又将它收入了手心。
翌日清晨,秦湘带着班见离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将班见离和时空之术的事情简单地与他们说了之后,所有人一愣,顿时目瞪口呆,脸上几乎都是惊愕的神情。
大殿之中,乔玉洲情绪激动,他毫不犹豫地阻拦她道,“秦湘,你怎么会相信他呢?你还不明白吗?他和江暮行就是一伙的!什么时空之术!我从未听说过修仙界有此种逆天改命的法术,你竟然就信了他的鬼话?谁知道这是不是个圈套,你若是此时回了腾岳之巅,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你呢!所以你绝对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