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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一天 平章风月 983 字 10个月前

她看一眼外头,“应该过了四更了。”

玛玛“嗯”一声,“早些睡吧。”

第93章

次日吃早饭的时候,敬佑才回家。

讷讷亲自给他盛了一碗粥,他在那边陪了一夜,没有休息好,显而易见有些憔悴。他接过粥碗,没什么胃口地用勺子搅着,热气袅袅上升。

“回来了?”玛玛问,“都安置好了吗?”

敬佑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安置好了。我出来的时候,已经立好幡杆,帖子我一道带回来了。”

玛玛问,“日子也算好了吗?”

敬佑说,“预备放三天,最后一天入殓出殡,定在初七日卯时三刻。料子、纸马之类的,是早就备好了的。灵堂设在正屋,已经搭起来了。请了白云观的几位道长和普照寺的和尚,轮流念经超度。那边的意思是,邻里故旧,能来的,这几日去烧个纸,送一程就好,不必太破费惊扰。”

连朝听着觉得不对劲,看看玛玛,看看敬佑,联想起昨晚的事,心里隐约知道些什么。却见玛玛“嗯”了一声,低下头去喝粥,末了说,“没想到最后,他竟也走在我前头。”

图妈妈劝慰她,“他是个洒脱惯了的人,因为生病憋闷在床上,动弹不得,哪儿也去不了,连自己吃什么、做什么,都不能自如,于他而言,只怕比死了还难受。如今撒手前,还能见着重孙,想必去的时候,也没什么遗憾了。”

讷讷叹了口气,对敬佑说,“你吃了粥,赶紧去歇会儿吧。”

敬佑胡乱扒拉了几口粥,便起身回房了。桌上气氛有些凝滞。连朝默默吃着,心里沉甸甸的。她方才将那“孙”字听得很真切,知道果真是孙大大没了。昨夜那模糊的不安感,此时在心头盘桓,有一中意料之外的平静和不真实。她回想起送他走的那个傍晚,火红的夕阳,再回想孙大大的模样、声音,也成了模糊的轮廓。

生与死,总是来得,这般快。

往昔岁月一去不返,唯一令人感到真实的,只有刚刚吞咽下去的,米粥的刺烫感。

天从初五那天就开始阴下来,连风也吹得狠。

连朝跟着玛玛、讷讷、敬佑、图妈妈,一同前去吊唁。按照丧礼的规矩,男子服石青,女子服元青,一应都显得清减素净。

马车还没到,就能听见隐约传来的吹打之声,想必是道士在白天有功课。孙府门口已经挂起了白纸灯笼,门楣上原先的春联都已经撕掉,换成“恕报不周”的白纸。院子里搭着素棚,灵堂设在正屋,两旁也贴着挽联,连朝辨认去,写的是——“千呼不醒严君梦,万拜难酬养育恩。”

廊下的角落里,放着些晚上要烧的纸马,最惹眼的是个竹篾搭成的门,上头写着“鬼门关”三个字,旁边也写着一行对联,乃是:伸手拨开生死路,翻身跳出鬼门关。

一进正堂,便听见低沉的唱诵声。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燃烧的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的沉寂。

灵堂正中,供奉着香案,长明灯和供桌,桌下放着烧纸钱的铜盆,还有一双他穿过的鞋。玛玛与讷讷先行抚鬓礼,敬佑再行跪奠礼,连朝最后行一样的抚鬓礼,孙三爷跪在供桌一侧回礼,再由敬佑扶着玛玛,连朝扶着讷讷起身。

死亡的气息是如此沉重而真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玛玛与老一辈的亲朋故交们问好、说话去了。讷讷便在次间和孙夫人说话。明明前几日才见过,此时此刻再相见,又是另一番心情。

讷讷说,“家里办起事,你们记着去了的人的好,也费心操办,让最后一程也送得热闹。只是怕惊着新出生的孩子。”

孙夫人叹了口气,“我前几天还与媳妇说,这几天家里人多,又乱又吵闹。她刚刚生产完,正是要将养的时候,我们要是忙起来,难得顾上她,有什么忽视的地方,月子里闹出病来,以后很吃亏,她对我说,她心里记着玛法的好,玛法走了,她也想尽尽孝。我们好说歹说,才请亲家先把孩子接回家去,等这边送走了,再接回来。”

讷讷不免感怀,“难为她有心,节骨眼上遇见这样的事,也是受了罪了。”

孙夫人说,“老辈儿关照小辈儿,对小辈儿好。人心都是肉长的,自然都记着。那天晚上事情突然,老爷子原本这几天躺在床上,连我们谁是谁都认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精神好了,认得人了,说心里很高兴,想喝酒。病成那样,哪里是能沾酒的?老爷子非要喝,我们拗不过,就让人用筷子沾了一点点,给他试试味,谁晓得二更天的时候进去看,人就没了。”

讷讷也愣了一下,末了劝她,也算是不留遗憾,顺心遂意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