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于身也好于心也罢,无异于煎熬。
高坐明堂上,听着这询问,无异于煎熬。
他看着她,看着她这样子一遍遍地问,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也生出如释重负的松快。
欣见于她,总算一步一步地,走到这里。总是一次又一次,想要求得个答案。
种种执念,化为横在心里的一口气,支撑她走到这里。
然后化为在寒风中,畅快尽情地,几乎指着鼻子的,这一声又一声。
最后的最后,她仰头,向皇帝。
“民女今日与查图阿对证,家父贪墨案,疑点重重。民女愿以性命,请皇上,下令重审。与民女一同到府衙的,还有另外二人,皆与民女一样,有冤难诉。民女恳请圣天子以彰表率,还他们一个公道。事后,如何处置民女今日所犯的过错,民女都绝无异议,不敢有违。”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不知多久,才听见皇帝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耳朵里。
“着,领班军机大臣,武英殿大学士德忠、和亲王主审。刑部尚书博托、左都御史额尔赫、大理寺少卿董诰,三法司会审。荣亲王、全亲王观审。重查诺敏案。”
全亲王原本低着头,还在回味昨晚的梦,乍然听见自己也被点名了,一头雾水地跟着出列,齐声道,“奴才领旨。”
还是浓云,不过天色微微转亮,会让人觉得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很荒谬的梦。
可是跪得发疼的膝盖,冻得发红的耳朵与鼻子,又清晰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实实在在地发生过。
前头听政散了。
连朝慢慢地跟在侍卫身后,自己也不知道要被领到哪里去。只觉得头脑嗡嗡发响,当回过头的时候,看见寒鸦振翅,飞过天际。不远处的三大殿高而威严,人站在下面,相比起来就像一只蝼蚁。
蝼蚁可溃千里之堤,螆蜉敢撼万丈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