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王打量他的脸色,“那姑娘若真上了御门,真有本事翻了案……”
与岑抬眼,“翻案那日,便是她离紫禁城最近又最远的时候。”
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毕竟,朝堂上的口舌比咱们万岁爷更注重好名声。不说搬出什么前汉的外戚,单说抬举一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子,你瞧御史台的那帮老学究,怕是都要接二连三地排着队,一头撞死在养心殿里。”
和亲王撇撇嘴,“你说我胆大,你也不仔细听听,自己这又是说的什么话。”
与岑很快地说,“我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他毫不避讳地看向他,“这件事情的始末,这几日你是亲眼见证的。从三年前,御前发话要留人在宫里,再到从慈宁花园提拔到养心殿,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步不艰险。要是换了别人,兴许早就被埋没在宫中,病死在牢狱。这样聚众伸冤,你我都知道不是儿戏,律法也好、衙门也罢,看似大道为公,一旦关涉到切身利益,都成了当主子的用来维护自己的工具,一令既下,谁敢不听?还谈什么仁义礼智信?虽说有京控、有越诉甚至叩阍的法子,这么多年——从我朝开国以来,再往上数,什么前朝,再往前一代百代,最终能以此平反的,究竟又有几人?”
“——屈指可数。世道也好律法也好,于无权无势的弱女子而言,就是条死路。”
和亲王只能说,“连我都看得出,主子对她的心思,何况是你。”
“就是因为知道,我今天才没有谏一句。”
淳贝勒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因为抬举,就可以让她去蹈踏这样的绝境?今日得至尊垂青,哪怕以身涉险也可保无虞,可是以后呢?凡夫俗子的心意都多变,那富有四海的万岁,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