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大人官服在身,就坐在‘明镜高悬’之下,是百姓的父母官,是百姓心中的青天大老爷。百姓心中有冤,大人不管不顾吗?这么多百姓,里里外外,仰仗大人判个公正。本朝非大贪大恶,奇冤异惨,不可去敲登闻鼓,大人不听不看,民女别无出路,就算是身残,爬也得去敲登闻鼓!”
和亲王抚掌大笑,震得笼子里的雀儿扑棱翅膀,“阿桂,听听她的话。你今日若打杀了这丫头,明日甭说是御史台,百姓的唾沫星子,怕是要把你们步兵统领衙门的门槛踏平喽。”
外头的声音根本压不下来。若不是和亲王在这里,处置这件事情其实很容易。外面那群刁民不过是被情绪蒙蔽,几道杀威棒,就可以轻意将这件事平息下去。但是偏偏今儿这位爷要来管这档子闲事,甚至令他产生戒心,在戒心的裂痕里,陡然蔓延出无穷无尽的害怕来。
阿桂勉强稳定心神,在马蹄袖下攥紧了手,“将涉案人等,暂且收押。押送顺天府大牢,待本官呈报提督大人,再审。”
和亲王奉旨入宫的时候,皇帝刚歇完午晌。
紫禁城的冬天,天气晴好,还是颇有意趣。它是干净清爽的,北风把砖石地都吹得发亮。
也许宫中的风,比起宫外的风,总归显得温和一些。宫外的风,在不同的时段、不同的地方,就会有不同的气味,可宫中的风不一样,紫禁城高高的宫墙,交错的长街驯服了它,无论你走在那里,都是一片太平祥和、不急不徐的景象。倘或有幸,还能听见飘渺的箫管乐音——它们来自畅音阁,也许是在排演年节庆贺的戏。
恰巧淳贝勒也在那里。
赵有良引和亲王进东暖阁,养心殿有熟悉温暖的龙涎香。又在墙壁上陈设了壁瓶,插以松柏枝,取其清韵。地龙已经开了月余了,一室暖洋如春。皇帝正盘腿坐在炕上,偏过头吃茶,听淳贝勒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