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去的人是他多年的挚友,他为他布置灵堂,写挽联,堂屋前设两个巨大的‘奠’,门上乃是端端正正的‘当大事’三个字。”
“有一年闹旱灾,死了很多很多人。严爹爹也死了。我都记不起,更不知道,在那样凶险的年月,人命脆弱得像野草,到底最后有没有人,在他的葬礼上,为他郑重地写‘当大事’三个字。”
“所以我无法相信,也不能相信,我的阿玛在看过、痛恨过、有心无力过,知道官场上动辄千万的金与银足以压死多少条人命之后,也会违背他的本心。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那么就更不应该因为轻飘飘的一句‘涉事’,甚至是‘同伙’,就不清不楚地去死,我会亲手把他送到众人面前,分条捋析,让天下人去杀他。”
这么这么多可爱的人,在他们慷慨无私的爱与关怀里,才有了如今眼前的她。
他忽然觉察到一丝难堪的狭隘,或许是他自己,又或许是这间精心打造的屋舍。
他本来想在此澄心明智,此时此刻却觉得那故作古朴的陈设都是精心雕琢,俗到了极致。更遑论正厅悬挂的楹联,显得多么地虚伪。
显贵高宦们眼中所见的山水,是“深谷卧云霞”,可实际上走出这里,放眼望去,多的是“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多的是“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
淳贝勒轻轻地叹了口气,别过眼,觉得眼中有些酸涩。
盏中的茶汤因为长久浸泡,呈现出疲惫的老绿色,茶已经凉了很久了。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说,“那就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不能保证,时局所迫下会不会舍你,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穷尽我所能,站在你身后。”
她一如既往地笑,“明天我会在来宾楼讲《缇萦救父》,你要是想帮我,就使人来抓我吧。”
“纵然我不来,也会有别人来,是吗?”
“是啊。”她语调轻快,“与其被别人抓,不如让你的人抓,至少有面子一点。”
他却没有笑的心情,声音很轻,“你放心。”
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