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没有回答。
这是雪后的寒风,刮在脸上干巴巴地生疼。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无端的怅然,转过身放眼去望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像是香炉里的最后一星残灰。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双巧并不着急,陪她一同站着,风吹起她们的衣摆。连朝囫囵在脸上擦了一把,说,“我在这里住得并不久,虽临出门要入宫时,望见的是这里的门楣。可没什么好留恋的。”
双巧一时有些慨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低下头,反倒生出默契的笑,“你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当初要出宫,你也是这样劝我,不要害怕眼前的变化,不要一味沉湎过去,要向前走,要朝前看。”
她偏过头看连朝,“我做到了,你也是。”
连朝释然地笑,“我以前或许不懂得,不知怎么,忽然也了悟。屋子也好,物件也好,都有倒塌毁坏的那天,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就有立身的办法,有手有脚,就可以再买新屋子,重新置田地。”
“你不是也从宫中,闯出了一条想也不敢想的来路吗?”
“走吧,”双巧很轻快地说,“我带你回家。”
开冬的第一场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一夜,自早晨慢慢约住,等她们到盘儿胡同,雪已经停了好一会了。
双巧只送她止于门口,天冷,人说话都呵出来白气儿。仿佛总还有不舍似的,双巧总不愿松开她的手,握了再握,泪珠子在眼眶里倒打了好几个转——她们从来都不是轻易会落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