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似乎身为君主不需要学会。每每移心动念,又觉得在有限的可交集的岁月里,他做的实在是太少。
所以每每回头去思量,想到的最多的却总是亏欠。
“男人满口大道为公,恨不得为了天下苍生成仁证道。可女子生来,就具有爱人的能力。”
皇帝生出嘲讽的笑,不知道在笑谁,“不过这一点上,他们很像。”
那笑不知是深了一点,还是隐匿了下去,隐匿在对往事浮过的鲜明中,“毕竟,她是扬言要把皇帝拉下马的人。”
赵有良不知该说什么好。御前不回话是死罪,这话真是顶着项上的人头来回,回了说不准也是死罪。好在皇帝也没有责难。一行行朱笔下去,无非是可或不可,留中再发。人世间的琐碎事积于案牍,共分灯火的余温。
徐徐北风中,阶下已经花白,细密的雪仍在下,浓浓雪幕里,远处宫闱的飞檐几乎都不能看见。
这是紫禁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在下着小雪的早晨离开。
天还很黑,她随身并没有很多东西,惟将这几年攒下来的赏赐、月钱归拢好,赵有良已经在屋外等着她了。
连朝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四人的榻榻,柜子里都收空了,等她的包袱也拿走,一切就和一开始没有分别。榻榻里的四个人也各有各的去处,无论是好是坏,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她笑了一下。弯腰把每个人的被衾抚平,整理好。拿着她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在门扇开合的瞬间,泄进来细长的一条雪光,落在屋子里清清冷冷的,倏尔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