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有神明,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祥瑞在世,赐福众生,为什么远古的圣王一个个都死了,为什么当今世道会有人饿死,有天灾人祸,致使无数家庭流离失所,有向善的人披着一身污名,那凶手或许就端坐在高台上,轻巧地勾个罪名,死便死了。”
她看着他,眼中有深深地不解,甚至声音都有些发颤,可似乎真的只是疑惑地问他,“谁管啊?谁能管吗?难道没有人管吗?难道人就是盛世的点缀,乱世的替死鬼,都是天地的牲畜,圣君的蝼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他们只能死,他们必须死,他们该死。没有人能管,这世道不管人生人死都不会有所改变,圣人善人恶人他们都死了,打破平衡只会让更多人死,天地间从来没有人的位置。所以不要再说什么可怜,什么留恋,谁人不留恋?谁人不可怜?”
“——无论你问多少次,朕都会这样回答你。”
他声音轻得近于在呢喃,“今年以来我叛过太多次道了。”
一次又一次,难以自制。悲喜脱离有限的掌控,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第55章
皇帝似乎总算稳住心神,平静下来。目光如常一般清冷,越过她,落到窗外。
朦胧的窗纸上是三交六椀菱花纹,在风声混沌中渐渐明晰。
三交六椀,寓意天地相交,万物相生。惟有帝王之宫,方可使用。
看了良久,他才说,“朕总是让你近前来,想让你近一点。看来是朕错了。”
“你用了一百种方法让朕厌恶你。今日如愿以偿,祝贺你。”
她反问他,“您的一次次所谓的保全,到底是为了什么?保全我吗?还是保全您可以继续用的一颗棋子?”
她甚至扬起嘴角,“难道主子,有过真心吗?”
这些无端的情绪细密,不知到底在什么时候疯狂蔓延,早已远出计划之外。按照他素来所观所想,只需要等春秋代序,就会殒身于汹涌的烈火,什么也不必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