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是看着她,温柔地看着她,珍重地接续上刚才的话,“愿得语不息,长使到天明。”
北风刮了一夜,天就是这样骤然凉下来的。十月中的天气,呼吸里都泛着冷。太阳还没有出来,廊上悬挂的硕大宫灯与寝殿里渗透出的烛光,一齐照亮层层阶上的白霜,倒像是凝涸不动的火。
赵有良与一干人等,跪在又日新外,请皇帝起身。无论冬春,不能懈怠一刻。
及至两扇门打开,苍青色的袍角越过门槛,里里外外伺候的人便俯身叩首,喜笑颜开地齐声高呼,“万岁爷吉祥!”
赵有良提前问过守夜的太监,知道皇帝昨夜并没有睡稳,将起身时,就已把昨夜咳嗽几次、翻了几个身等等的记档,送到太医院去入案调和。
前边已经忙碌起来,将要过眼的奏折、圣训,全部在西暖阁摆好。一切井然有序,分毫不差的进退之间,是养心殿的气象万千。
连朝总会在固定的时候来。每天的此时,赵有良都会
站在廊下,给自己片刻时间,什么也不想,放眼看看长天。
等积年的总管收回思绪,不出意外,就会看到她的身影,远远看上去,小小的一个,聪敏清秀。
自角门进来上值,彼此都揣着笑,互道一声吉祥。
今日也是如此。
赵有良打量她,“姑娘也没睡好?”
连朝笑着回说,“睡得很好。万岁爷昨晚睡得香?”
赵有良融会贯通,“万岁爷也睡得很好。”又说,“姑娘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