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次的虎来得蹊跷。它身上原本就有伤,不是偶然入围。此时此刻,我若是坐在高台上与他们把酒畅饮,才是不好。”
连朝夹了筷鹿肉,放进嘴里,接过他递来的壶囊,倒了一杯酒。
美酒在杯盏中荡漾起涟漪。
皇帝接着说,“我的玛法在位初年,局势不稳。托、鄂两家倚仗从龙的功勋,领顾命大臣,爪牙日甚。他肃清内政,荡平党羽,花了十余年。又马不停蹄地开词科,兴水利,重农桑,做遍了史书里君王可以做的事情,到了晚年依旧倦怠,耳目臃塞,致使亏空甚广,贪腐横行。”
酒香凛冽,旧事横陈。
草木由初萌到兴起,经过一阵秋风就会自然而然地枯黄老去。
“我的阿玛为他定庙号为仁,却以雷霆手段革故鼎新,治贪惩腐,在文臣嘴里落了个骂名。行将暮年,不再求人事,转向参禅,没几年就死了。”
皇帝笑了一下,“所以在世人眼里,皇帝最好在四十五岁死去。这样就可以成为千古圣君。”
“现在到我了。”
到我走到高台上,走到祖辈们走过的祭坛,按部就班地把自己献祭出去。
没什么好害怕的。
她问,“九五至尊,万万人之上。卧榻之侧,有人掣肘,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你以为是过家家,看得不爽就黜了他。”
皇帝伸手去烤火,火光照亮他掌心的手纹,几条线各有道路,纹路看得一清二楚,他眯起眼,似乎在享受有些灼人的火光。
他很简短地回答她,“因为他们都要脸。”
“初年定鼎,天下不稳。仁政刑赦,都是治国之道。百废待兴之时,以文和仁来定国之基,以平衡四方来安稳过渡,所花费的代价要小得多。以小谋大,制衡天下,都是君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