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笑了,“那你觉得我现在痛快吗?”
她是一个务实的人,更是一个有礼貌的人,“不痛快。”
“有什么办法呢?人人都觉得你好,人人都觉得你已经衣食无忧,连痛苦都是错,连怨恨都是自私。”
“无病呻吟,你是不是也这么想。”
她却沉默了,末了问,“老太太是你什么人呐?”
他说,“听说过荣亲王么?”
四大铁帽子王,端、荣、平、全。响当当的富贵延年,子孙昌盛。
他说,“往上数好几辈儿,我们这几家的小子都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走了的老太太是老荣亲王福金,按辈分我该叫她一声伯祖母。”
“噢,”她恍然大悟,“阿穆巴奶奶。”
“老话里是这么叫,”他笑,别开了眼,看向一片火光的最深处,火光的尽头居然是一片漆黑,“我小时候也这么叫她。”
“隔着两辈呢。”
“隔辈亲。仔细想想也会觉得是种解脱。人生七十古来稀,老亲王都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只是想起来难免惆怅,熟悉的人一个个远走,仿佛冥冥之中排着队一样,熟悉的年月,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在夹道的火光中走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很长,一步一步地走,渐渐汇合到一起。深浓的雾气与黑夜里,团龙的利爪也看不见了,依稀可辨层叠的鳞。
他们时而沉默,时而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