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缕晚霞被暗下的天色吞没,也带走了谢阮看向迟漾时眼睛里那一抹清澈柔软的光。

“迟漾。”

谢阮轻声开口,嗓子却再也不复刚才叫他哥哥时的甜意温柔:“我知道了。”

迟漾看着他好像失去了所有情绪的乌黑双瞳,平静而空洞,憔悴的面颊倦怠苍白,不知为何,他突然很害怕谢阮会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下意识一把紧抓住他的手。

谢阮低头看了眼,看着他宽大有力的手掌,五指关节苍白修长,还是那么漂亮完美的一双手,此刻却肉眼可见的在细微颤抖,他在害怕什么呢,明明对他而言什么都不会失去。

而自己却在今天什么都失去了。

谢阮自嘲的笑笑,却发现他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睫毛簌簌垂下,眼眶终于还是狠狠感知到了热意。

“软软……”

“我好累,我想先睡会。”

迟漾愣愣,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阮没有再给他时间,转过身,两人交叠的手就这么慢慢分开。

*

谢阮这场病不算轻症,又在病房躺了三天才被允许出院,这几天陪他的一直是陶苏白和程煜,另外两个室友也来看过他。

反而是迟漾自那天跟他说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似乎仍然不能从那件事走出来。

谢阮已经不在意了,出院后也不打算特意去见他,他在住院的这几天想通了一些事情,情绪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消极低沉,也不再一味的沉溺于痛苦,这次回学校也有打算要做的事。

回校当天他就去辅导员的办公室咨询了一些问题,隔天刚好是周末,他干脆直接买票回了家。

谢明丽知道他要回来自然很开心,早早下班回来给他做好吃的,吃饭时还喝了点红酒。

母子俩饭后久违的坐在一起谈心,或许是受酒精的影响,谢明丽话变得比平时多了很多,捧着谢阮的脸说他怎么憔悴这么多,脸都小了一圈了,还一个劲说对不起他,让他从小吃了那么多苦。

谢阮抱着她,耐心的听她絮絮叨叨,最后谢明丽突然说,她最近工作有变动,可能又要换城市,说完又是一阵呜咽,捂住自己的脸,长声叹气。

她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经常需要换城市居住地,也因此连累的谢阮跟着她一起奔波,不知道多少次在刚适应新的学习环境,交了新的好朋友之后,很快可能又要换一个新的地方。

不过这都是以前他小时候的事了,现在谢阮已经读了大学,也有了独立的生活能力,所以谢明丽不想再让谢阮因此受影响,她情愿以后想儿子时亲自过来见他,也不愿意再让谢阮再为这种事多受一分压力和辛苦。

谢阮听后沉默许久,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

在他刚跟迟漾之间发生意外变故的时间,谢明丽的工作刚好也有变动,这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命中注定。

或许也是上天对他最近的所作所为一种变相的提醒。

他跟迟漾,注定就是不可能的。

母子俩彻谈了许久,谢阮把谢明丽送回房间休息,他自己睡不着,明明在吃饭时喝了几杯红酒,对他这种一杯倒的体质来说应该已经意识昏沉呼呼大睡了才对,但今天却意外的毫无感觉。

所以又从客厅拎了两罐啤酒,穿上外套去了楼下。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冬天晚上温度低,小区里几乎没人在外面闲逛,谢阮找了个秋千坐着,抠开一罐啤酒慢慢的喝。

这几天难得没有下雪,白天一直是阳光明媚,到了晚上天空也很干净,深蓝色的夜幕上有几颗星子,清清冷冷,孤孤单单的,就像此刻的他。

不知是不是酒喝的太多了,还是这种凄凉的心境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谢阮竟然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一个有点熟悉的清朗男声。

他心中剧烈一震,几乎下意识就寻着声音回头:“迟漾!”

身后果然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斜挎着单肩运动包,似是刚从外面回来,看清谢阮的脸后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谢阮,真的是你!刚才只看背影我还以为是看错人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谢阮喝了小半罐酒,混合着刚才的红酒,酒精已经在他体内慢慢起了作用,刚才乍一听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像迟漾,但现在听多了又觉得不太像,仰起头,迷蒙着眼睛想要努力看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