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肚子远没有胳膊疼,扯松的线随着运动一抽一提刺激伤口,带来极难忽视的痛意,陈羽芒对邢幡的怨恨越来越深,在心里不断咒骂,废物,混账,王八蛋,恨死他了……真的恨死了。
“啊!”
陈羽芒浅摔了一跤,气狠狠地爬起来,踢开半人高的杂草里的那些动物粪便和碎石垃圾,更是在心里骂个不停。
“你到底活着有什么意义,就没有一件好事……遇到你之后没有一件好事。”
“阴魂不散的王八蛋,死也要声势浩大,自己搞出来的麻烦自己没本事处理,天天拉着我显什么眼。”
“混蛋,去死,去死……活该,你就该是这个结局。”
就这么说着,陈羽芒终于扑腾到了篱笆,已经滋满红锈的锁扣很脏,他摸到灰之后厌恶地甩了甩手,又用手背擦了下脸,湿漉漉的东西沾在皮肤上,陈羽芒懒得去看,也懒得和自己辩解那到底是汗还是眼泪。
可是就停不下来,骂得停不下来,眼泪也停不下来。死讯只是一条严肃平静的播报,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张照片,电视频道通知这条新闻的时间有一分钟吗?就这么,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
他不是什么明星,也不是公众人物,新闻每天要发布很多更加重要的事,就算弹出了推送对大多数人而言也不过就是看过即忘的一条待删记录,没人评论,只有几人点赞,死不死的还不如齐研拍戏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对网友来说事情大,谁在乎他干过什么,做过什么,恶事没有人唾骂,好事也无人铭记,他就该这个下场,就该这样死。
如果你真的就这样死了。
如果真的就这样,这么简单的,荒唐的死了。
“……”
陈羽芒要去找季潘宁,反正脸已经脏了,再擦不擦也不重要,他扑到车前,开了锁打开门,就听见身后一声低低地,“芒芒。”
那声音仿佛隔了很久,又近又远,在耳边也在身边。带着一丝宠溺的轻松笑意,和上位多年习惯于控制一切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语气,从小时候开始,隔着十多年的空白期,再到如今。经历一切过后,有些陌生,却一瞬间让陈羽芒识别。
陈羽芒听见他喊自己,因为毫无准备,所以大脑还是空白了那么一瞬,身体僵在原地,直到身后的人又唤了他一声。
老版白星旧烟的味道硝烟一般扑面而来,随着步步逼近,陈羽芒红着眼睛,关上车门,缓缓转过身体。
“这是打算逃到哪里去。”他打量着陈羽芒,眯起眼,“看样子他没有得手,我还特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再进去。不过也是,你很坚强,一直都这么有本事。不愧是我的€€€€”
“爸爸。”陈羽芒看着他,轻声道,“好久不见。”
第48章 48. 最讨厌的你
服刑十年,看起来监狱里规律的生活和营养均衡的饭菜没有让他削瘦太多。陈悟之比想象中干净体面,却也比陈羽芒想象得要苍老。或许那本就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钱养一切,所以那群人看起来总是要比同龄人看起来更年轻健康。
年近七十的陈悟之头发全白,但那双眼睛却与当年无差,它甚至冒着一昏兴奋的光,应该是隐忍了太多年,有什么事就提着一口气了结,如今到了时候,所以难以遏制地期待着。
“披头散发的,看来我儿子这些年还真是吃了不少苦。”他伸手要碰,陈羽芒躲开了。陈悟之哈哈大笑,“嫌弃什么,爸爸现在可比你干净多了。”
“你让他把我带到这里来?”
“我要找个说话的地方,邢幡养你那地界没法久留,老姚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解决掉身边看着你的那些人。我不懂。你说那小子也不是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成色,还当眼睛珠子宝贝着,我看了都觉得奇异,”陈悟之所有所思,打量着陈羽芒,“现在想想,当年我是眼瞎心盲。要知道我儿子在勾人方面有这么非凡的天赋,那你的用处可比我想得要广泛的多。”
“许翎呢,你怎么不先去见她。”
“见了啊,”陈悟之笑笑,“哭得声泪俱下,求我放了她。说给我钱,说会送我走,让她家里人保证我的安全。”
陈羽芒见他将手抬起来,用枪管抵着自己的额发,痒痒似的挠了挠,陈悟之似乎想起什么,感念似的呵呵一笑,“没良心的东西,早干什么去了。”
“你杀了她?”
“你对她没什么感情吧,”陈悟之好奇,“出事前走得头也不回,爸爸听说你在鑫城磋磨了这十多年,她没可能不知道啊,从来就没找过你,你不恨的吗?”
“有感情才会恨,”
说出这句话,陈羽芒自己也恍惚了一下。
他默了默,忍下分不清是心还是胃的抽痛,再抬起头,“爸爸。”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