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羽芒现在没有高姿态的本钱,身后没有家世背景撑腰,所以他才会生气,像个小孩子一样发火。自我感动这些年,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甘之如饴。被识破了又气急败坏。
“我现在变得很便宜。至少在你能力范围内,是可以花点钱买下来的。那为什么又生气,因为太廉价了所以生气?以前可以利用你,现在不可以了?”陈羽芒常年不笑了,一觉得有趣,嘴角就勾起来,笑容还是那么惹眼,漂亮又残忍,“你不可能没看出来吧,我有喜欢的人啊。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陈羽芒‘不知死活’地刺激他,希望这个人能赶紧松开手然后骂他一顿就离开。
“他能是谁?他会带你走吗?不还是抛弃你了,和我有区别吗?”他厌恶地说,“真把你当回事,怎么会让你出现在视频里?像个人尽可夫的€€子。”
陈羽芒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他声音很轻,语速慢慢。他甚至靠近了这个肌肉紧绷,浑身危险的男人,说:“你不喜欢吗?”
和十年前不一样了,陈羽芒做过很多工作。很多很多工作。可以说是为了生存吧,他一点一点主动地变成大多数人都喜欢的样子。实际上他也做到了,比起以前,大家更喜欢现在的陈羽芒。越来越顺从,越来越乖巧。他们不在乎陈羽芒骨子里是否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也不在乎他是否麻木是否健康。如今他话少,听话,不娇气不任性,善于忍耐痛苦,工作做得漂亮……大部分都是更加满意现在的他的,即便是季潘宁也一样。
那些传烂了的视频说到底也不过是他皮肉破溃的一角,单单蚀一个能露出骨头的洞窟出来,不觉得疼也不觉得痛苦,直到陈羽芒浑身都是这样的洞窟,叫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他还是无动于衷。除了再无法顺利地、舒适地咽下食物,他也没什么心灵创伤,内在依旧是完好无损的。陈羽芒连噩梦都不曾做过,一场都没有。之前就说了,他睡眠质量十年如一日的好。
“不喜欢吗?其实你也可以那样对我。”陈羽芒说,“你说得对,我反抗不了。即便是把我带走,什么都不给我,然后再也不送回国,我也不能怎么办。就算现在你把带走,也可以。没有人会报警,也没有人会去找我。”
所以在陈羽芒的眼里,他就是个嫖客,班长一改温情面貌,恨恨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除了恶心,你对我没有别的印象。”
“嗯,”陈羽芒弯着眼睛,“而且现在越来越恶心了。”
非要问明白他的心意,还不让他撒谎,听到真实的想法又怒不可遏地动粗。暴怒的前男友将陈羽芒按在墙面上,如他预想的那样说着破防后难听的狠话,老套又庸俗地讥讽反问,问陈羽芒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某某某吗。
这剧情好土,经历多了也让陈羽芒有一种疲惫慵懒的厌烦感。其实他也说不上来€€€€如今在季潘宁的修车行,日复一日地做那些敲敲打打的工作,和当初在夜店里有什么区别。在Oz他也会因为操作不当受伤,被重机器械弄出的皮肉伤,比遇到了凶狠的客人要严重得多。被人掌掴,压在桌面上,也没有从举升机上跌落再弄伤骨头那样痛啊。常年闻着油漆味,其实更加重了他的病情。
深夜在车行趴前台的时候,被难缠的客人抓住不放过;现在被前男友抓住不放过。要经历的事情都差不多,在陈羽芒看来真的没什么区别。
“一定要在这里吗?今天是同学聚会,”这个男人现在比较像他印象中那个‘男朋友’了,和公狗很像,陈羽芒躲开撕咬,“别亲我。别弄出痕迹。”如果手腕和脸上有伤,季潘宁会问个不停。
陈羽芒贴着冰凉的墙,门口似乎有什么动静。这里是卫生间,按理就该人来人往。班长身体一僵,看起来像是恢复了理智,手劲儿一松。陈羽芒经验十足,灵巧地挣开了禁锢。
不管身后怎么吼叫,他都没有再看那人一眼,准备离开,结果一头扎在邢幡胸口。
“啊。”
陈羽芒吃痛地抬起头,很是意外,邢幡接住了他,扶稳那个摇摇晃晃的身体:“走路看路。”
“邢先生?”陈羽芒有些懵然地在他怀里,“你也在这里……”
“这是我朋友的店,”邢幡上下打量陈羽芒,忽然蹙起眉,他抬起陈羽芒的手臂,也不知道伤害他的人是使了多大的力气,手腕红了一圈,微微鼓起来,碰一碰就疼得瑟缩,“遇到麻烦了吗。”他问。
陈羽芒低下头,小声地说,“没有。”
因为邢幡要检查是否还有别处伤痕,他的脸被邢幡的手抬起来。陈羽芒乖乖给他捧在手里,顺带着蹭了蹭,幅度很小,垂眼的时候睫毛也沾到掌心。实在是亲昵。
班长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质问或是追过去。
要不是直观地感受到对比,他还意识不到。陈羽芒那些刻意轻佻的乖巧,和此刻的亲昵比起来,简直卖弄又做作。虚伪到极致了。
第20章 20. 你不是早就认出我了吗
还好,只有手腕。邢幡看了眼陈羽芒后面的男人,无奈地问他,“这个叫没有麻烦吗?”
陈羽芒移开眼,“这个还算不上麻烦。”
“嗯。你的感冒好了吗?”
“还可以……但是吃东西偶尔还是会口淡。”陈羽芒说,“药我都吃了。”邢幡给他的药品是锭剂,没有包装,一份一份分好了写着日期打开直接吃就可以,一共是半个月的份量,只剩下最后一天的量。见效很快。季潘宁已经懒得提醒他小心了,说了也没什么用,有没有毒安不安全不重要,哄好了邢幡给他什么他都会吃的。
邢幡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手。陈羽芒却把他轻轻拉住了,他抱着邢幡的手,引导着往自己脖子上碰,“这里疼。”他说。
陈羽芒的脖子容易遭罪,这事邢幡很早以前就有概念了。但也不奇怪,就像是容易被摘下来的花都长得很艳丽、容易被踩乱的雪堆都非常干净丰盈一样,陈羽芒的脖颈修长,纤白美丽,皮肤光滑没有颈纹,喉结凸起来,撑得那里的皮肤更薄嫩了。
在往上一点,就能摸到那个烟疤。邢幡知道陈羽芒是故意的,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他停住了,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