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成生被他说的垂下头,这会儿顾不上衣服里滚动的链条了,有点想成英了。

陈师傅察觉出他的失落,说:“你爸不在了,你就把我们当家人,该关照的我们都会关照,毕竟你还这么小,有很多东西要学。”

要不是了解他,成生就要信了他的话,成年人就是这样的,会把话说的圆润漂亮,嘴皮子碰出朵花儿来,等到实际行动,这话便都成过眼云烟了,当不得真。

成生不想搭理他,因为他总提成英,成生这会儿心里有点堵。

陈师傅说了这么多,不见成生回应,高度模糊的眼睛寻着那团影子看过去,成生好像是在那里坐着,于是他嘀咕道:“怎么还是这么没礼貌,跟你说话,跟跟木头说话一样。”

成生听见了,突然问:“你爸死了吗?”

陈师傅惊骇:“你说什么呢,我爸过的好好的,你怎么回事,咒他死呢!”

“你爸没死,你来安慰我,我没搭腔就是没礼貌,我怎么搭腔才是有礼貌?我没爸了,要不你教教我?”成生话里带刺儿,别人说不如自己说,对,他爸是死了,他是没爸了,血淋淋的事实,怎么不能说。说啊,大家一起说,成生木然的坐在休息室的长凳上,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你有病吧。”陈师傅面上挂出嫌恶,摸着墙壁走出去了。

成生背着光,看见自己的影子,有些颤抖,摸了摸脸,干的,没哭。那他抖什么呢。

上班已经是顶难熬的一件事了,成生跟陈师傅呛了两句之后,心思早就跑远了,没事儿就发呆,蹲在后巷抽烟。一抽就是三五根,吞云吐雾的在尼古丁里迷失,他仰头看天上飘浮的云团,大脑一片空白,而后才想,他可能还是没好,如果没了尚思游,他就去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成生兴致缺缺,下班路上等红灯的档口,迎面过来一辆小电动,差点撞上他。

是外卖员,他可能着急送餐,成生从来不会逆向行驶,能迎面就说明是对方逆向了。那人车别到成生摩托手把了,双方都没事,车也没事,道句歉就翻篇了。

“不好意思啊。”

成生看他,突然发现他也不年轻了,不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而是已经步入中年的模样,都是为了讨生活罢了。成生忽然想起成英来,成英也这样送过外卖,还摔过腿。

“你要戴头盔。”成生见他没有头盔,提醒说:“也不要闯红灯,更不要逆向行驶。很危险。”成生说到最后,话音有些飘,鼻头开始发酸。

“不好意思,我着急送这单,送完还要接小孩儿放学,真是不好意思啊。”他弓下被生活压弯的腰,频频道歉,大概是怕成生讹他,而他没有多余的钱被讹。

成生看着他弯腰,好像看见了成英因为自己而跟老师弯腰的样子,一样的谦卑。眼水盈着,转瞬就要滚出来。

那人见成生发愣,赶时间怕被讹,所以飞快的走了。

他一走,成生就开始哭,摩托在大道上疾驰,成生不知道他哭了,好像只是生理泪水一直往外流,模糊了他眼前的路。

等成生察觉到的时候,立刻掉头,不回家了。

尚思游下了班一直等不到成生回来,打电话不接,于是绕了趟推拿馆,小程说成生早下班走了,他闻言皱紧了眉,成生从来不会不接他的电话,除非是出事了。

他得赶紧找到成生。

似乎是心有灵犀,尚思游正启动车,成生电话过来了,他接起,听见成生那头猎猎风声,以及小孩儿浓重的鼻音,“哥,我等下回家。”

尚思游心蓦地一软,他哭了啊,那哭腔里怎么都能听出来的委屈,让尚思游心又被狠狠揪了一把,“在哪,我接你。”

成生望着平静江面掀起的涟漪,风吹江皱,消散复来,他就这么望着。“不用,我等下就回。”

“我要见你,现在。”尚思游唯一能想到成生伤心的理由就是成英,成英走的太突然,好像是一句话也没给成生留,葬礼,遗产,成雄。这一切在一周之内剥夺了成生正常的生活,当荒诞消逝,成生便会被生活这把无形的巨手按着,一头扎进残酷的现实。

成生抽鼻子,难得娇气,“我不想要你来,我等下自己回去的。”

“好,那我找你的时候有点迷路了,你可以来接我吗?”尚思游反问。

成生抓着手机着急:“你在哪啊?”

尚思游:“不知道,这里有很多树,有石壁,哦,我对面还有一座高塔。”

小女生迷路才会这么指路吧,成生抹了把脸,因为被需要,所以不能继续破碎。他戴上头盔,边说:“你在原地等我,不要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