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生扭头,不再是忿然不平的模样,他沉着的像是一潭死水,被欺负的狠了,所以攥紧了手里的刀,牙齿磨出细微的声响。一个春日的早晨,一把菜刀,和一颗破釜沉舟的决心,他要去把成雄这些年强加给他的,都还回去。
“哥,你别管。”成生撂下这句话,迈出了大门。
尚思游被成生唬的愣了两秒,随即才跟出去。晚了,成生手上拿了刀,再不肯给人近他的身了。
成雄正蹲在地上抽烟,嘴里哼着曲儿,眯缝着眼睛想成生看见他杰作的表情,一定像小绵羊被吓得瑟瑟发抖了,他禁不住又乐出声。铁皮大门被踹开,成雄手中烟灰抖落,他看见提刀而来的成生,一步步像踏着阎罗鬼刹,幽森骇人的让成雄站了起来,嘴巴不大利索的抖出一句:“你干什么,你想吓唬我?”
“你跪下。”成生举着刀,刀尖扬向秋千架,生锈的秋千架脱落铁斑,看上去那么不中用,当年却能吊的成生在烈日下苦苦哀求。“跪下爬过去,说你错了。”
成雄扔下烟蒂,吐了口唾沫,说:“你有本事你就砍,拿个菜刀出来吓唬人,当我跟你过家家啊。”
成生逼近他,成雄因为他手上的凶器而慌了神,不自觉的后退,成生攻他下盘,成雄这种靠蛮力斗殴的人经不住他实打实的硬揍,一招就膝下发软瘫倒在地。
寒光乍现的刀锋舔上成雄的脸,压在他眼球上方,那么近的距离,成生一个失手就能让他丢掉一颗眼球。
“你敢动手我就告你啊!你这是害人!”成雄外强中干的嘶吼,嗓音劈了叉,活像在求饶。
成生眼中烧起来的是他这么多年埋在心底的恨,他恨成雄让他自卑懦弱,他恨被人支配过的低三下四的每一天光景,他恨成雄过早的毁掉他的人生。
“你告吧。”成生改手,刀锋下落,尚思游正要制止,成生刀出的诡异,刀锋招呼在成雄脸上,轻到像不小心划破,血珠一两滴的逐渐往外渗。成雄身子忍不住的开始抖,他怕了,成生这样使刀,比直接砍下来还要吓人。
“你知道凌迟有多少刀吗?”成生眼神猛地狠戾,阴鸷的盯着抖如筛糠的成雄,“不知道是吗?那我来教教你,你以前是怎么凌迟我的,今天我都会如数奉还。”
刀喂进肋骨下侧,漆岭梅出来,看见举止疯狂的成生,扑上去拉他,“你做什么!”
成生甩开她,嗜血的眼神飞刀一样戳进她心窝,“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成生问。
漆岭梅拉扯的动作止住,因为成生的一句问话,眼眶里滚出热泪。
“为什么要生下我!”成生持刀,为着生活强加给他的苦痛,而一句一句的逼问漆岭梅。“你算什么母亲?”
漆岭梅怔然的望向成生,在这一瞬,潸然泪下。她被命运的巨轮碾过躯体与灵魂,被榨干了热情,被剥夺了权力,却仍要为种种过往买单。
“生生啊。”漆岭梅叫他,“宝宝。”她午夜梦回牵肠挂肚的儿子,她偷偷进城看过的儿子,从来不敢相认,却终于在这血泪横流的糟糕场景中戳破了窗户纸。
成生撇开头,并不认她。手起刀落,本该剖在颈动脉的刀锋,兀地转向,被尚思游拦下。
“够了。”尚思游夺过他手中的刀,用干净的手牵起他,缓缓道:“生生,够了,听话。”
第70章 回家
成生被拉手,怒气正盛,蓄了力的脚踏上成雄,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引出成雄的哭嚎,钻心蚀骨的痛,痛到他要麻痹。
“既然不肯跪,还要膝盖骨做什么?”成生补上一脚,踹的成雄躺在地上抽搐。
杀到发疯。
尚思游从后背拦他,胳膊圈在成生胸前,锁住,收了力就能把人纳入自己怀里。“好了。”
成生挣扎,挣不过尚思游紧锁的双臂,被他拖抱着离成雄远远的。
“先送他去医院。”尚思游对漆岭梅说。
漆岭梅擦了眼泪,打电话叫人来帮忙。
尚思游还抱着成生,把他转过来面贴面的哄,“刀也动了,后面的交给我,嗯?”
成生揪着他衣尾,抓出深深的折痕,冲动过后便是巨大的空虚,仇恨像无底洞,会把人吞噬。直到回屋,尚思游给他冲凉茶,成生的声音才闷闷地像被压缩过一般,干巴巴地响在客厅,他说:“哥,我不这样的。”
尚思游把杯子递给他,静静等他下文。
成生仰起头,有些急切,话语中没逻辑,“你别走,我听话的,我叫你你要应。”他逞完英雄了,热血被冷却,重又回归现实。尚思游已经看见他动手了,尚思游会不高兴,尚思游不高兴就要走,成生开始害怕,紧吊的心浮上浮下,不后悔但是会害怕。
“嗯。”尚思游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