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池瑜一路,无论他怎么呼唤,池瑜都没有回头,直至回到家,他哥才在桌前停下。
餐桌上有个精美的礼盒,池瑜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丝带,随后捏着一枚闪闪发光的手表转身。
“我和你说过要给你奖励,这块表订了两个月才到,本来想看你戴上后再走€€€€”池瑜咬牙切齿地将腕表狠狠扔向地面,伴随清脆声响表盘瞬间碎如蛛网,“池藻!你竟然敢这么骗我!”
池藻抖着手去捡,哪知池瑜忽地发疯般抓着他的小臂,生生往里拖到了他母亲的供台前!
早逝的母亲微笑着注视相框外的他们,池瑜却猛地揪住弟弟的头发,强硬地逼他跪下:“她当初是怎么教你的?要永远听我的话,你全忘了是吗?说啊,你也打算背叛我了是不是?!”
头发剧烈的疼痛令那段记忆更快地回溯,骨瘦如柴的女人紧攥着他的手,反复念着要他必须服从池瑜的安排。
可他却自欺欺人地将一切都背着池瑜,妄图能瞒天过海不被发现。
池瑜钳住他的力气大得可怕,池藻站立不稳,被按倒在母亲的遗像前,贴着脸颊的玻璃带来彻骨的寒意,池藻全身发麻,对不起说得断断续续。
道歉似乎完全无法平息池瑜的愤怒,木架随着他们的动作剧烈摇晃,只听啪的一声,有什么散落一地。
空气中有粉尘弥漫,池藻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地上四散的碎片来自妈妈的骨灰罐。
第二天,池藻走进教室时,距离上课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老师听见池藻沙哑的声音皱了皱眉,但或许是看见那红肿的眼睛和歪歪扭扭缠着纱布的手指心有不忍,只是简单训了他两句便让他入座。
班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池藻却毫不在意,步伐沉重地走到最后一排,勉强拖出椅子,咚地坐下,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趴在桌上走神。
头发很乱,衣服也没好好穿,整个人像露宿街头的流浪汉。
不过,现在被唯一的亲人抛弃,也的确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了。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隐约感觉到周遭有人走动,随即有只手扣上他的肩膀,试探性地摇晃:“池藻,醒醒。”
声音是秦博礼的,不知道为什么,池藻心头涌起强烈的失落感。
“昨天看见池瑜哥脸色好差,你们到底怎么发生什么事了?”秦博礼少见地焦急,“还有,你手为什么受伤了?你不会是和池瑜哥打架了吧?!”
池瑜摇了摇头。
他宁愿池瑜狠狠揍他一顿,也不像看到那霜雪似的冰冷眼神。
当时骨灰罐摔得粉碎,池藻疯了一般挣脱他哥,徒手去捡。地上满是锋利碎片和灰白粉末,池藻才拢了一小团,手掌洇出的鲜红已经无法抑制地扩散,染得地板血迹斑斑。
妈妈的骨灰也被他的血弄脏了。
脸上的液体不知是汗水更多还是泪水更多,池藻腾不出手去擦,无助地抬头望向他哥。
池瑜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脸上恢复成了初见时那副略带讥诮的神情。
“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池藻。”池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池瑜利落地转身就走,池藻还处于刚刚被那句话砸中的震惊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追出去时,池瑜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秦博礼听完,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你说池瑜哥以后都不会来了?!”
池藻无力地点头。
秦博礼握着他桌边的手背爆出了青筋,尽管已经极力压制语气中的愤怒,但池藻还是听出来了他的激荡情绪:“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池瑜哥!”
“池瑜哥尽心尽力把你养大,我一直看在眼里,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他那么温柔的人,你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要伤他的心?!”秦博礼完全没了平日里安静内向的样子,瞪向池藻的眼睛里燃着熊熊火焰,“池藻,你真没良心,如果阿姨还在,她肯定会对你很失望€€€€”
狂风骤雨般的指责和昨天被压到母亲灵台前的逼问混合,池藻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有人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秦博礼的高声控诉,池藻抬起头,望向声源。
傅景焕的脸上没有熟悉的笑意,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话却是和秦博礼说的:“课间休息时间,不要制造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