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延迟恋爱 鹭饮枝 3203 字 10个月前

负责搭戏的工作人员毫无感情地念道:“叶兄,这么巧。”

“不巧,”林清回微微摇头,收回视线投向对面,话一出口就能听出他气息不稳,只是他却强撑着,继续说了下去:“我正在等你。”

他语气似有深意,向一个方向举杯虚敬,只是一个小小的酒杯,他端在手中,却似端不稳似的,端起一点就不得不沉下手肘,靠桌子支撑手上的力量。偏他这时手腕一转,身形随之微微向前一倾,手上姿势做得不动声色,倒像是风流的要靠近和主角开个玩笑。

“叶兄身子不好,还是少吃些酒吧。”工作人员接道。

“酒可是好东西。”林清回又向前伸了伸杯子,和不存在的对桌碰了一杯,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来,自己缓缓喝了下去,眼角眉梢都带着熏染的笑意。

“不过我知道,你不是来喝酒的。”他放下酒杯,收回手,这时才看清他的动作似乎是抱着一个手炉,他右手放回手炉取暖,左手却从袖子里抽出方才那张纸条,夹在指尖推了过去。他腕上无力,手腕微压,堪堪把纸条推过短短一段距离就停了手。

他在纸条上点了点,纤长清瘦的指尖似乎凭空敲出两声轻响,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才是你要的。”

他眉目微扬,眼角眉梢依稀是旧时少年意气。

“叶兄,你的伤,当真没有办法了吗?”副导演亲自接了一句。

林清回摇摇头,并不答话,只是收回手,向方才侧耳聆听那方向侧了侧头,似乎在暗示对方少说话多听书。他自己则似是怕冷极了,左手放回手炉取暖,右手提起酒杯,低低斟了两杯酒,曼声长吟道:“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他语气怅惘中带着微嘲,眸子垂下去,一双眼只看着酒杯,让人看不清他目中神色。

他一共就这五句台词,演完以后自己静了一瞬,而后起身鞠躬:“谢谢各位老师,我演完了。”

第11章 11、男三号

副导演点点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他左侧那位女士眼神晶亮,跃跃欲试地看着他,和他对上视线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副导演写了几笔,侧头去看右侧那位女士,两人交换一个视线,那位女士盯着林清回看了一会儿,从桌子上又抽出一张纸:“试试这个。”

林清回不明就里,接过去细看,就见这是另一个戏份更重的角色,算下来差不多是男三。他心中一惊,之前听说主角和重要角色都定下来了,他今天的目标是能活过十集就算胜利,因此之前着重揣摩的也是一些中部角色,手里这个角色,却实打实从头活到了尾。

不过读了这么多次剧本,这个人物他也是了解的。这是主角的小师弟,剑法超绝,常年黑衣,为人凄清孤僻,只因为主角从小一只关照他,才对主角能多两句话。作为主角团的一员,他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角色,话不多但是嘴毒,经常几个字憋得旁人说不出话来。

而他的结局也是最惨的,他幼时因为家中剑谱被师父灭门,师父以为他不记事带回去抚养,却不想他其实什么都记得,只是硬生生瞒了十几年。他明面上跟师兄下山历练,实则早已跟反派勾结,刚才林清回演的那个书生就是由他报信后才遭了杀身之祸。

最终他如愿以偿杀了师父,自己却也死在主角面前,临终前主角问他从前种种究竟是不是都是他做戏,他却至死不答,大笑之后自断心脉,只留给师兄一蓬红艳鲜血。

这是个很矛盾的角色,性格也并不讨喜,小说读者中有人爱他至情至性,也有人恨他不长嘴徒生误会,身上争议极大。而林清回此时要演的,就是他临终前与师兄对峙的那一场戏。

方才那把椅子还没收,刚好用来支撑身体,林清回反手持剑,硬撑着站在原地。左臂一动不动地垂在身侧,似乎受了重伤。

工作人员对着词念道:“师弟,当真是你?”

“事已至此,师兄还不明白?”林清回抬眸,直直看着身前的人,唇角带着死不悔改的笑意,眸中犹如有一团烈火在烧,

“就因为枯兰剑谱?”

“因为剑谱?”林清回低声冷笑,继而扬眉竖目,声如杜鹃泣血,令人闻之变色:“因为我谢家上下三十七口人命!”

他已是强弩之末,这句话一出口,便似再也站不住,一个踉跄,才又撑住自己。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抽搐一下,又被他不动声色地蜷缩起来藏进衣袖。

“师弟,你……”

林清回截口打断,他眸子里烧着复仇的烈火,唇角却勾起来,只听他低声道:“师兄,你是好人,但是枯兰不能给你。”

他语调低沉,若不仔细去听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那心灰意冷中,有一股奇异的遗憾之感,使人听了便觉不安,仿佛他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连那麻木对戏的工作人员都不由向前走了一步,想要阻止他似的伸出手去。

林清回静了静,重新站直。这段试镜材料只有这三句台词,他的试镜结束了。

烟灰色衬衣的女士冲他点了点头:“谢谢,你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她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副导演又在低头写着什么,只有他左侧那位女士目光随着林清回走了一路,眸色晶亮。

出了试镜的房间,林清回浑身一松,才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来。那两场戏的情绪截然不同,却都十分复杂,再加上临场设计动作不是容易的事,他演起来花了大力气。方才在房间里不觉得,出来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紧张,手脚都有些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