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丢人吗?真的这么丢人吗?”
有这么一个孩子丢人到连活在这个世上的勇气都没有。
“肯定呀傻儿子,这多丢人啊,出门都不敢抬头。要我说就是他家祖坟选的不好,埋错地方了,老张头他兄弟说要找个风水先生来看看,选个好地方下葬,没准能把那个孩子给救回来。要是真找先生花个几万块钱就把那个孩子治好了,也值。”
田母神神叨叨的说着那个先生的厉害,可田全宝却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治不好的。
这不是病。
可是在那个闭塞的小山村,这就是病,不但是病,还是罪孽,是害死自己父母让家族蒙羞的孽障。
寝室开着空调,开着风扇,可田全宝还是觉得闷。
窗外灰蒙蒙的,燕子非得很低很低,像是被人踩踏着脊梁,田全宝觉得呼吸不畅。
他打断喋喋不休封建迷信的田母:“妈,我该去吃饭了。”
“快去吧快去吧,多吃饭多吃菜,别怕花钱。”田母嘱咐她的宝贝疙瘩。
她的好儿子,她的给老田家光宗耀祖的大儿子,她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拿的出手让她脸上有光的长子。
田母满脸慈爱又眷恋的看着屏幕里面那张白皙到有些苍白的脸,直到对面挂断。
见田全宝放下了手机,林潮便招呼他出去吃饭,林潮在前面走,田全宝盯着自己的脚尖跟在后面。
学校里的路上总是很臭,一开始,他以为是下水道,毕竟学校的路面斑驳,到处都是下水的井口,就像是拼图的模块,一块挨着一块。可是后来发现又不是,他开始怀疑是路边的树,但都是一些司空见惯的树,闻不出什么味道。他又怀疑是有狗在路边拉尿,可是若想处处都有臭味,怕死应该遍地都是狗屎才对。
后来田全宝就不想了,总归这臭味一直在,那就应该是学校本身就是臭的,只要一踏进这校园,每一口空气都是臭的。
就像是隔壁村老张家的祖坟,它就是没埋对地方,什么性向,什么天生,什么科学,统统没有用,那个无缘无故死了父母的小伙子一定是因为祖坟没埋对中了邪了。
食堂里人多的能玩消消乐,林潮拉着田全宝一个窗口一个窗口的挤过去,研究着该吃点什么。
食堂总是那几道菜,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从来不变个花样,别说每天只点素菜的田全宝,就连肉菜换着样式吃的林潮看见不锈钢大铁盘里的菜也没什么胃口。
两个人木讷的点餐,再从熙攘的人流中穿出去,拎着一毛钱换来的袋子和一个人最多只给一双的一次性筷子回了寝室。
今天他们一起坐在王皓的桌子上吃。
林潮点了鱼香肉丝和红烧肉,田全宝还是老样子的豆芽,只点了一两大米饭。
他拿起筷子戳起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饭团,真是薛定谔的一两饭。
食堂的饭重量总是没个准数,有时一两是二两的两倍,有时一两是二两的五分之一,总会让田全宝怀疑自己的眼睛和数学。
田全宝把一两饭全部塞进嘴里,不但没噎着,甚至还有空余的地方能塞两块红烧肉。
林潮把自己的饭给田全宝拨了一部分:“你怎么了?接了电话之后就魂不守舍的。”
“我有吗?”田全宝嚼着一两饭问道。
林潮指了指窗户的玻璃,外面天色已暗,屋内的灯光对抗着窗外的夜色,正好能反射出坐在对面田全宝的整张脸。
“好像谁欠你二百万。”
田全宝恹恹的,他怀疑林潮在讲东北式的玩笑,但是听着一点也不好笑。
“谁惹你了?”林潮嘴叭叭个不停,吃着饭还有空余。
“你。”田全宝眼皮也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