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慎停本来也没指望他说什么,他的视线落向车窗外面,望着盛春天的夜晚。
宋孝远能说些什么呢?最大的可能就是装聋作哑吧。林慎停想。
对于他这种对待感情放肆随意的人,林慎停宁愿相信他从没受过情伤,也不愿去猜测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林慎停又想,其实他也不在乎,他一与宋孝远没有感情纠葛,二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因为他的反应而困扰?
他是麦穗,又不是宋孝远稻田里的稗子,守着胆战心惊的春天,卑微不敢言语。
车子在沿河开,隔岸的灯光照着黑色的河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细微的风穿过窗缝,带着清新的湿气,吹起林慎停额前有些时候没有修剪的黑发。
他今天喝了酒,喝的还不少,凉风吹得他醉意上涌,林慎停眯着眼,意识也随着水浪一起起伏。
所以,当宋孝远的声音响起时,他也觉得那声音似风一样缥缈悠长。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林慎停的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也没再低头去看宋孝远,只是盯着车窗上两个人的光影,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过了片刻,宋孝远又开口,这次的声音更浅更淡:“还有,上次你送我回家,我其实知道你是好心,结果我却那样对你,是我不对。”
他咳嗽了一声,又重复道:“对不起。”
说话时呼出湿润的热气,有规律的在林慎停的脖颈处收收停停,像是温热的潮水在拍打他的胸口,话毕,便潮退。
宋孝远也跟之前说了一堆话的林慎停一样,不期盼林慎停能有什么回应,而且他更自私,因为这是他堆积很久都没能说出口的话,说出来,也是解放了他自己。
虽然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这样骄傲的人也会有这样的一天,脆弱又无力地躺在林慎停的怀里,轻声说着示弱与歉疚的话。
千百种变化中,当属反差最为动人,比如放浪的人忠贞无二,又比如强悍的人跪地求饶。
那宋孝远呢?漂亮精致的五官好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本来眸色浅淡的眼睛,此刻因为夜色而变得乌黑如墨,就算有点点光亮,里面装的也都是林慎停。
只有林慎停。
宋孝远都不知道,他这幅模样会让人多有征服的欲望。
车窗的玻璃上清楚映出宋孝远苍白的脸颊,他迷迷糊糊地靠在林慎停的肩上,在意识再一次坠入昏沉前,他看见林慎停的喉结微妙地滚动了一下。
接着,他低头望向宋孝远,深黑的瞳孔里淌过闪烁的暗色。
“我知道了。”
第28章
林慎停本来仰头靠在医院的墙壁上,准备闭眼歇上一会儿。
但刚一合眼,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之前还在出租车上时,他和宋孝远说完那一番话后,前面坐着的司机没忍住笑了一声。
到了医院,他抱着宋孝远下车,那司机又从车窗里探出头,嘻嘻地嘱咐道:“小情侣以后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吵架,吵架伤感情哈。”
饶是林慎停这种没什么心的厚脸皮,当时也不由得有些尴尬,又下意识瞥了一眼怀中的宋孝远,默默想幸亏宋孝远没听到,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呛这个司机。
但当时林慎停其实没感觉有什么,可这尴尬后劲贼大,现在他光是回想了一下,就无法忍受地叹了好几口气,在座椅上翻来覆去停不下来。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的眼前总是会不断浮现起宋孝远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着对不起的脆弱模样。
还有那时候,某种半清醒半疯狂的情绪迅速在心口处膨胀,鼓动的像是婴孩出齿时的牙龈肉,快乐又折磨地涌动着痛痒的痕迹。
右手下意识盖在胸膛上宋孝远靠过的地方,他的皮肤曾在那里留下过温度。
而此时林慎停却忽然感到掌心一空,心也像退潮般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