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晏春不知道在他之前有没有人领教过周恪这种感觉,可他确实在那一刻,记住了这个男人。
那个时候方晏春正在寻找一个可以带领他开拓新世界的人,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搭档,让他的燃烧更值得。
他抱着自毁的决心,明白踏出那一步就是彻底背弃了教义,那对他来说绝对有着非凡的意义。所以,他的这个搭档要精挑细选,就这样,他把目标锁定在了周恪的身上。
如果那时方晏春没能顺利进入公司,他也会想其他办法跟周恪相识。不过,他运气不错,当然其实是他能力不错,从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顺利留在了这里,也有了名正言顺接近周恪的理由。
他观察。
他记录。
他像观望一株植物一样观望那个人。
他深知这一切都是因欲望而来,他也深知自己的目的只是撞破那扇门,而非真的去做那个世界里的人。
他要的只是短暂的尝试和反叛,然后就等待主的惩罚降临。
可世事难料是真的,那个时候的方晏春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把周恪当做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救命绳索,不会想到在他濒临崩溃的时候靠着对周恪的想念硬是走出了一条新路来。
方晏春说:“在我原本的计划里,我们应该只会有一次。”
他的声音被夜晚暗淡的光缠绕着,打着转钻进周恪耳朵里。
“那时候我想,如果是和你的话,应该不虚此行。”
“需要我说些道谢的话吗?”
方晏春笑了:“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正轻声说笑,突然看见巷子尽头的黑暗中扎进来两束车灯光。
方晏春被晃了眼睛,皱了下眉,看向了前方。
周恪不自觉坐直身子,吞咽了一下口水。
那是一辆银白色的破旧面包车,车开得很快,在前面一户单元门前紧急刹车,然后从上面下来了三个男人。
那三人都五大三粗的,剃着寸头,在夜色下更显凶神恶煞。
方晏春看向周恪,而周恪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那几个人似乎说了句什么,而后叼着烟,从那户单元门鱼贯而入。
这一带是出了名的破旧老城区,每栋楼都相当有年头,单元门的锁甚至都是坏的,墙体碰一下都担心掉渣。
那几人进去后,很快就传来一阵骚动,那混乱的搏斗声在夜晚格外清晰。紧接着,方晏春看到一个瘦削的人影出现在二楼的窗台,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确定那是周恪的父亲。
那人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跳了下来。
年纪大,身体瘦弱,周父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跳窗出逃,结结实实摔在下面的一排废弃自行车上,压倒自行车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如同这世上最悦耳的安魂曲,让方晏春扬起了嘴角。
方晏春再次看向周恪,而周恪则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没有嘲讽的笑更没有半分关心和紧张,只是平静地隔岸观火。
中年男人因为巨痛在地上翻滚,但听见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赶紧挣扎起身,拖着一条不能动的腿,费劲地朝前跑。
如果他回头,会发现自己儿子的车,或许会不顾一切冲过来求周恪救救他。但他没有,他拼了命地朝着巷子另一段跑去,就像在命运的岔路口,精准地选择了死路。
那家伙仅跑出两步就被追上来的人给抓住了,其中一人一脚踹在他身上,在他跌倒之后又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提着他的衣服把狼狈的人拽了起来。
“跑啊!”
恶狠狠的声音,即便在车里的方晏春跟周恪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