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走到两米开外的地方,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二人,带着笑意望着窗外:“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参与教会活动,好像我生来就是基督徒。当然,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我是想说,那年我八岁,新来的神父给我取了新的名字,还送给我这条项链。”

“这是你的荣幸!”

他的话被打断,非但没有恼怒,反倒因为这句话笑出了声,就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而这显然也愈发激怒了他爸妈。

方晏春此刻并没有照顾他们情绪的念头,望着窗外笑着,眼神却无比的空洞:“嗯嗯,是我的荣幸。我真的非常的荣幸。所以就算他那天在礼拜结束后把我叫去祭坛后面,我也没多想。”

方晏春舔了舔嘴唇:“他摸遍我全身的时候,我也没挣扎。因为这是我的荣幸”

话刚说完,一个巴掌已经落在了方晏春脸上。

眼前是他妈妈怒火中烧的脸:“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爸应该知道吧?”方晏春转过头,看向他爸:“当时的我还不能确定,但经过昨晚,我可以非常确信,那天你看见了。你就站在不远处的墙柱后面,可你只是看着。”

方晏春的手机震动起来,但他没动。

“你昨晚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方晏春笑,“是不是以为那是神父留下的?”

方晏春母亲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丈夫,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这么多年,将近二十年,我都和他保持着那种关系?”方晏春把手放进口袋,摸到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怎么可能呢?那样的话我早死了。啊……可能你们也不是很在意我的生死。谁知道呢。”

那一天,八岁的方晏春穿着黑色的小西装,开开心心跟着神父走到祭坛后面。而后,那闪着神性光芒的人一手捧着《圣经》一手猥亵了他。

年幼的方晏春先是不知所措,之后是心慌恐惧,但最后,他做出了自救的举动€€€€他几乎咬烂了神父右手手背的一层皮。

那短暂的十几分钟摧毁了方晏春尚未成型的人生观,仿佛眼前华丽的教堂毫无征兆地被微风吹得轰然倒塌。

照理说,受到这样的刺激,方晏春应该有很激烈的反应。

然而那天他昏倒在祭坛后面,醒来后人已经躺在家里,将教堂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不是周恪,他可能会遗忘一辈子。

这是创伤性遗忘。

“爸,我开始相信你真的很爱我了。”方晏春掏出了手机,来电人是周恪,“不然一个虔诚的教徒,怎么能容忍家里有一个从小就跟男人做 a 的罪人呢?”

第19章 遵命,宝贝。

19

方晏春的话如同一枚炸雷,瞬间把这个家轰炸得犹如最惨烈的战场。

他妈妈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停地追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知道应该说你们虔诚还是虚伪。还是说你们信仰上帝根本就是别有所求。”方晏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们为了让家里诞生一个未来的神父,为了你们的面子和虚荣心,完全不顾我的死活,眼睁睁看着八岁的我被一个中年男人猥亵。”

方晏春已经来到了门口,他妈近乎崩溃地看着他,而他爸,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我之前一直以为被抹去自己的爱好、理想,严格按照你们的要求去活着,这只是说明你们渴望掌控我的人生,但至少是爱我的。可事实上好像并不是。你们不爱我,也不爱上帝,不爱你们的信仰。你们爱的只是自己。”方晏春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看着他们说,“放心吧,我会替你们保守秘密。毕竟我也短暂地爱过你们,爱过从小陪伴我的上帝。为了不让那信仰蒙尘,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我也不会说出去。只是,建议你们还是当我死了吧,不然像你们这么虔诚的教徒,一想到家里有个沉迷享受同性x 爱的人,岂不是会很痛苦?”

方晏春握住了门把手:“那年我咬烂了神父的手,后来他每次看见我都会把我叫到一边。他不再猥亵我,而是以上帝的名义抽打我。他说我违背了上帝的旨意,说我身体里住着邪恶的灵魂,要用这种方式将恶魔抽打出来。我真的以为我犯了什么滔天大错,因为那个时候,应激的我把他猥亵我的事情忘记了。”

“昨天晚上那个人是谁?”

在方晏春即将迈出家门的时候,始终沉默着的他爸终于开了口。

两人相距不算太远,毕竟同一屋檐下,但屋内的墙体将他们隔开,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又来质问我了是吗?”方晏春只觉得自己的心一再地下沉,“我被猥亵的时候您没有拯救您的儿子,甚至默认这二十年来我都在跟一个浑身发臭的恶魔做 a 。这么多年您一句话都没有过。现在来质问我是跟谁做a 了,您不觉得过分滑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