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个字都很艰难地挤卡出来:“因为这里生来就有问题,所以才会生病。”
他低下头去,用手撑着桌子沿儿,努力喘气:“这件事不是在我出生前就注定好的吗?”
季光远勃然大怒,把手里的杯子高高举起,终究没砸下去:“你怎么说话的!”
有红酒溢出来,顺着桌子攀沿,沾在季苇一衣摆。
很多人都说,季光远脾气很大,在公司里基本属于铁血君主说一不二的领导风格。
但季光远这辈子对发他脾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是这话在他家确实属于禁语。
季苇一从来知道,所以他很少给父亲因此而恼怒的机会。
他低头看着沾染到自己衣袖上的红酒,又觉得有种难以言喻地愧意: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顾惜他那颗残破脆弱的心脏,季光远还是不敢在他面前摔杯子。
空气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几秒之后,季苇一深吸一口气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那杯酒。
他是不喝酒的,但是每当有这种场合,从来也会在他面前倒上一杯。
他们宁可倒酒,而不是橙汁或者汽水养乐多€€€€这是他家里粉饰太平的某一部分。
但是到聚餐结束时还原封不动摆在桌上的酒,就像卧室里的制氧机,没有锁的房门一样,昭示着那些粉饰不掉的部分。
季苇一举杯,往季津的杯子上碰了碰:“新婚快乐,哥。但是我真的觉得,我不能跟嫂子住在一个屋檐底下。”
他在母亲的惊呼里猛然仰头,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在胃里升腾起的灼热和绞痛中,他放下杯子:“我觉得还是我搬出去住吧。”
季苇一穿过父母还未收拾归置的行李箱,独自一人走出门去。
第21章
季苇一冲出门去,疾步走了一阵,隐约听见身后门响,脚步声急促,猜是季津追出来找他。
他几乎能想到季津会对他说什么,碍于他的身体,即便现在全家都压着一肚子的火气,估计也没有人会跟他说什么重话。
越是这样,越季苇一难以面对。他实际也并非感到愤怒,只是疲惫。
疲惫到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一带是独栋别墅区,楼与楼之间都隔得挺远,小区的一角是花坛,植被茂密,这个季节通常没什么人来。
天已经黑了,季苇一躲进去窝着,坐在花坛的石阶上,没几分钟,从天而降一个足球砸进他怀里。
他咳嗽起来,花丛里钻出一个小男孩,汗水在脸上画出几道沟,怯生生看着他。
季苇一边咳嗽边把球递给他,看着对方远去地背影,吃吃地笑€€€€可能在家人眼里,他现在就是一个因为一点点小摩擦而赌气离家出走的任性小男孩,比面前踢球的这位大不了多少。
季津找不到他,开始不断拨电话进来。
季苇一也不挂断电话,就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觉得身上轻飘飘地,不停冒汗。每咳嗽一下,脑袋里都跟着搅动一下。
太久没有喝过酒,干红入口时酒精感弱,他喝得又很急。葡萄发酵的果酸味和微带奶香的丝滑口感营造出无害的幻觉,出门见风,醉意就涌上来。
晕晕乎乎地走到马路边,低头才发现自己脚上只穿了拖鞋。
星期五傍晚的高峰期,就连这一带的平时人流量没那么大的干道上都在堵车。
被街上晃晃车灯一照,季苇一头重脚轻,跌坐在路牙上。
一坐下去就再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