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什么都不求,就希望她的外孙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绥字,就是安好、平安的意思。”
山路蜿蜒向上,雨雾更浓了些,远处的山峦和镇子都变得模糊不清。谈箴在一个转角处停了下脚步,声音轻了些:
“她走得很突然,心梗,邻居发现的,说老太太走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就像是睡着了。”
兰女士那天早上出门前,还念叨着要去买新鲜的石磨豆腐,回来给谈箴做他最爱吃的浇冰甜豆花。
只是他还是没能吃到外婆做的甜豆花,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一刻钟后,两人抵达半山腰的墓园。
雨中的墓园显得格外肃穆宁静,一排排墓碑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洁净。
谈箴带着容缄走到一处靠边的位置。
墓碑很朴素,上面刻着兰女士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瓷相。照片里的老太太笑容慈祥,眉眼弯弯,与谈箴描述中的形象很容易对上。
谈箴将山脚买的一小束洁白雏菊放在墓碑前,放下伞,点燃香烛,对着墓碑认认真真作揖三下,又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容缄站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替谈箴遮挡住斜飘进来的雨丝。
直起身,他看着照片里笑容慈祥的外婆,声音轻柔,随意和亲人唠家常的口吻:“阿婆,我结婚了。”
他顿了下,稍稍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最朴素也最真实的评价:“人还不错,带给你来看看。”
谈箴把香插进墓前的香炉里,袅袅轻烟,蒙蒙雨雾中,他的声音很轻:“今天来得有些匆忙,没买到你最喜欢的香瓜子,下次我一定记得带上。”
雨丝飘落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像是故去多年的亲人在回应她最疼爱的小外孙。
容缄一直安静地伫立在侧,待谈箴说完,他才上前一步,从香袋里也取出三根线香,学着谈箴方才的样子,将香点燃,对着墓碑神色庄重地作揖三下。
“往后每一年,我都陪小绥来看您。”
容缄的目光落在照片中老人慈和的眉眼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和感激:“谢谢您,将小绥养得这么好。”
“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本身,就足够好、足够优秀的人了,往后我会一直护着他,请您放心。”
谈箴撑着伞,看着容缄俯身插香的背影,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外婆希望他平安健康,而容缄,看到了他努力成长后,本身所散发的光芒。
外婆,请您安心。
我也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可以相伴一生的伴侣了。
......
下山的时候,缠绵一天的雨,不知何时悄然停了。
湿漉漉的山峦仿佛被重新洗过,青翠欲滴,轮廓在雨后初霁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山脚下的治镇,白墙黛瓦在雨水的浸润下焕然一新,溪流似乎也涨了些,水声愈发清越欢快。
空气中带着清润的草木香,清新得能涤荡肺腑。
谈箴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幅被雨水濯洗一新的画卷,神色流露出些许怀念,轻声念道:“澄澄新雨色,濯濯青山姿......这首诗还是外婆教我的。”
这是外婆在他很小的时候,牵着他的手走在雨后山路上教他的,清新明快的画面,如同此刻眼前所见。
谈箴停住了脚步,目光沉静地望着雨后的山峦小镇,后半句诗在唇齿间徘徊,带着一种更深沉、更恒久的期许,却终究没有念出声。
算了。
这个念头刚起,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牵住了他的手。
谈箴微微一怔,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