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揭开锅盖, 清爽的面食香气伴随着氤氲的白雾瞬间升腾散开,稍稍模糊了灶台间昏黄的灯光。

锅里是隔壁阿婆傍晚送来的、她自己亲手搓的糯米小汤圆,白净圆乎,此刻在清澈的汤水里沉沉浮浮,面皮已煮至微微剔透,隐约可见用料丰富的内馅。

阿婆特意嘱咐过,汤圆本身带点甜味,煮的时候只放了一点点冰糖,喜欢甜些可以自己加糖水。

谈箴拿出两个干净的青花瓷碗,给自己那碗舀上几颗汤圆,浇上红糖水,深琥珀色的糖水衬得汤圆越发莹白,清甜的甘蔗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给容缄的那碗,则只盛了汤圆,淋上一点煮汤圆的热汤,他记得容缄一向不嗜甜。

容缄洗完澡出来,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头发半干,额前碎发随意垂落,眉目间的冷峻稍敛,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他走进堂屋,小方桌上并排放着的两碗汤圆,白气袅袅,食物的暖香驱散了夜寒和疲惫。

“吃点?”谈箴把红糖水那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示意容缄坐下。

“嗯。”容缄在谈箴对面坐下,拿起调羹,舀起一颗温热的汤圆送入口中。

软糯弹牙的糯米皮包裹着若有似无的、属于粮食本身的清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长途跋涉带来的空虚感。清汤淡水,却恰到好处衬托出汤圆的本味。

谈箴也低头小口吃着,汤圆用料扎实,两颗下肚后,能明显感觉到胃里舒服了不少。

一时间,屋里只有调羹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以及窗外溪水潺潺的背景音。

一种柔软的、带着烟火气的宁静笼罩着两人。

容缄吃完汤圆,放下调羹,没有问谈箴为什么突然回到这个他长大的小镇,抬眼看着对面低头小口喝糖水的谈箴身上,声音平静:

“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谈箴捏着调羹的手指顿了下,没有抬头,低声回答:“半个月吧。”

时间不长不短,足够他整理一些东西,也足够他安静地待一阵子。

“好。”容缄应了一声,没有任何追问,就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沉默再次流淌,却并不尴尬,反而带着彼此心照不宣的舒适。

容缄看着谈箴吃完最后一口,才开口道:“不早了,吃完早点休息。”

谈箴嗯了声,看着容缄眼底同样清晰的倦色,没再多说什么。两人简单收拾了碗筷,熄了灶火和堂屋的灯,上楼休息。

秋雨沥沥,轻敲黛瓦,谈箴在雨声中醒来,意识缓缓回笼,腰背上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也随之清晰。

他抬眸,容缄正环着他,睫毛阖敛,呼吸绵长,显然还陷在深沉的睡眠里。

谈箴下意识放轻呼吸,试图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移开他的手。

只是指尖才碰到手腕,容缄的睫毛就轻颤一下,圈着他的手臂本能地收紧了些,随即才缓缓睁眼。

平日里过于沉肃冷淡的眼眸此刻蒙着层未散的困倦和初醒的茫然,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谈箴。

“……吵醒你了。”谈箴的语调很轻,“你继续睡,我去买点菜。”

容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眼底的困意依旧浓重。他模糊应了声,手臂的力道彻底松开,眼帘重新垂下,意识几乎是瞬间又沉入睡眠中。

谈箴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衣服,悄无声息地带上门下楼。

......

容缄久违地睡了个绵长安稳的沉觉。

感官随着清醒复苏,最先捕捉到的是雨水滴滴答答的敲打声。室内光线昏昏,天光被雨幕滤得有些发灰,构成一个很适合再睡个回笼觉的氛围。

容缄没有再睡下去的打算,利落起身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堂屋里光线比楼上要明亮些,他走下最后一阶木梯,目光落在门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