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林春日,炮弹空袭后的清晨。
展馆里虽开了暖气,室温其实不高,谢择星的后背却莫名渗出了汗。
往前走,是一组连续快照,穿迷彩服的士兵和戴头巾的妇女在十字路口错身而过,各自面目麻木。
再下一张照片里是一个抱着破布娃娃的小女孩,站在被炸毁的公寓楼钢筋骨架前,她的裙子上沾了血,脚边有团难以辨认形状的焦黑色物质。
谢择星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意识到那或许是只烧焦了的猫。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旁边小声讨论照片的构图和光影,声音在空旷的展馆里逐渐模糊。
耳边仿佛回荡起炮弹爆炸的持续轰鸣,谢择星听到自己不舒服的心脏在其中沉闷跳动的声响。
他好像是第一次,借由这些摄影作品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走出展馆已经是傍晚,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终于停了。
谢择星停步,望着眼前天地间极致的白,恍惚了很久。心里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要去做点什么,他浑浑噩噩这么久,到这时这刻似乎终于知道了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傅凛川今天没去展馆等人,他一整天跑遍了全城的书店,想要寻找那本《星河絮语》。
圣诞期间很多书店都没开门,他只能尽力一试。
傍晚之前周崇打来电话,约他一起吃晚饭,傅凛川直接拒绝了。
周崇想他留下来加入这边的研究所,但他实在厌倦了这些。
偏冤家路窄,再次从书店出来时,他碰到了那个郭伟胜。
傅凛川不想搭理这人,郭伟胜见到他变了脸色,随即阴阳怪气地开口讽刺:“看看这是谁啊,傅医生这是在里面蹲了几年,终于出来了?”
傅凛川跟他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走去街边等车。
郭伟胜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德性,偏大家都坐牢,傅凛川还能在狱中完成轰动整个医学界的论文,自己在这边无数次听人提起他的名字,就像魔咒一样,以为把他踩在了脚底,其实差距越来越远。
“你见到了周崇吧?你也要留在这边?”郭伟胜咬牙切齿地追问,如果傅凛川也加入研究所,他的位置会变得十分尴尬。
出租车停在身旁,上车前傅凛川终于分出了一点余光给他,冷淡丢下句“没兴趣”,坐进去带上了车门绝尘而去。
之后两天他继续满城跑地找书,终于在一间二手书店里买到了一本九成新的《星河絮语》。
傅凛川兴冲冲地付了钱,立刻打车去谢择星住的地方。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公寓楼外。
不知道谢择星具体住在哪一层哪一间,他只能跟那晚一样在楼下等。
天色逐渐暗下,傅凛川看向腕表,快八点了。
前方走过来几个高大的黑人,一起围向他,吵吵囔囔地正用德语说着什么。
傅凛川察觉到不对,神色沉下,戒备问:“你们要做什么?”
他说的是英语,这几个黑人没有回答他,依旧在嘀嘀咕咕,其中一人手里多出了一把小刀,搓着手指示意他拿钱出来。
傅凛川一脚踹出去,转身就跑。
那些人追上来,傅凛川的拳头砸在为首那个的鼻梁上,立刻有鲜血喷涌而出。
对方愤怒骂了一句脏话,其他人一拥而上。
傅凛川侧身躲过一记拳头,反手肘击向对方太阳穴,那人应声倒地。又一人扑上来,也被他抓住手腕一个过肩摔重重掼倒在地上。下一秒有人从背后偷袭扑向他,傅凛川的手肘向后猛击,利用身体重量用力一甩,却被对方拖住双双摔倒在地。
纠缠之中他逐渐力不从心,寡不敌众,更何况是六七个高大蛮壮的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