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说是吗?”他冷不丁丢出一个问题给袁恒宇。

“是的。”袁恒宇面不改色地回答:“是你的回忆,就是你的回忆。”

经年累月的秋千,夹杂着那些年久失修的陈旧痕迹,摇晃的时候不住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在低温的晚上显得格外刺耳。

“你……经常被打吗?”萧云徊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关切的问题。他知道韩采蓉隐隐约约和他透露过袁恒宇父母不睦,以及袁振峰有些暴躁,但他并没有严肃想过他人的家庭悲剧可以具体到什么程度。

“经常。”袁恒宇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用东西砸你吗?”萧云徊又有些心疼,问:“你不反抗吗?”

“也砸,也扇巴掌,不一定。”袁恒宇娓娓道来,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小时候他砸我,我也砸他。他打我,我也打他。但我妈又说,不可以打爸爸。有时候我反抗,我妈想上去护着也会被误伤,她会哭,我把我爸打疼了,她也会哭。打着打着,我爸也会哭。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后来我发现,不反抗更简单。只有被打的当下会疼,但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萧云徊默默听着,脑海里上演着一个又一个画面:一个不识七情六欲的孩子,一个软弱的母亲,和一个同样软弱却又失控的父亲。

“可你现在也考上了大学,和我们、和你的同学都能友好相处,你爸为什么还对你这么苛刻?”萧云徊很困惑。

袁恒宇想了想,认真回答道:”现在可能怪我不关心家里人。小时候怪我进度慢,学什么都学不会。我初中开始才彻底离开康复学校。“

萧云徊忍不住叹一口气,他好像能理解,就他和袁恒宇逐渐熟识的四个月,都有无数时刻想给这小子一板砖,何况是和他朝夕相处又对他建立期望的父母?他似乎也没有立场去审判袁恒宇的家人。

“那你爸对你一直就很坏吗?”他还是问。

“不是,”袁恒宇否认:“也有好的时候。小时候每天接送我去康复学校,回家还陪我康复。上中学后有时会下厨做我喜欢吃的,或者在校门口等我放学。有时候好,有时候打。”

秋千再次飞回来的时候,萧云徊一脚踏上地面,稳了下来。

他从秋千上站起来,下意识搓了搓手,把两只手放在嘴边,朝外喝了一口气,又赶忙把双手插回兜里,感叹道:“好冷,咱们回吧。”

袁恒宇听罢也把推秋千的手插回兜里取暖,应和道:“嗯,我送你回家,再回家。”

两个人在路灯下拉出两道长长的倒影,萧云徊走着,边说:“上次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感谢你的三万块,真的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等我们年后开始挣钱,立马还给你。”

袁恒宇只是淡淡地说:“不着急,我还能打工,再挣。”

“小宇。”萧云徊严肃起来,说:“也许你觉得我这样说有些可笑。但我和你保证,我会用你的钱好好创业。我会努力,变成一个更坚定、更强大的人。”

萧云徊一直觉得在几乎一无所有的时候立下豪言壮语十分丢人,但那一刻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强大一些、再强大一些,以至于让他在乎的人都不再受伤。

“你一定能做到。”袁恒宇说。

第13章

过完年,萧云徊背上行囊和袁恒宇一起,到杭州和林超会合。

萧云徊在大学城周边、离快递点约摸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林超和他在同一小区租了一套一居室。

本来萧云徊想着,这次不用囤货了,租个一居室足够,毕竟杭州的消费这样高。

可袁恒宇好像没把自己当外人,在萧云徊租房的时候已经预设自己是萧云徊的房客一枚。萧云徊只得咬咬牙,顶着几个月后可能因为拖欠房租被扫地出门的风险,租了一套两居室。

房子属于2010年以后的中档新小区,里面大部分是上班族和附近大学不想住宿舍的学生。

萧云徊的公寓在九楼小高层,家具家电全中等装修,两间卧室两张床,甚至还有电视和沙发。从萧云徊房间的窗口望去,还能鸟瞰熙熙攘攘的郊区杭州,风光无限欣欣向荣。

萧云徊搬到新公寓的第二天晚上,正寻思约林超一起去超市购置生活必需品。袁恒宇便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来了,曰:“宿舍里有时候太吵,你这里安静,我能更好地看书。”

袁恒宇提溜着自己已经在超市买好的基础生活用品,像在义乌时一样,一丝不苟规制在客厅、厨房、厕所和阳台,还买了两盆仙人球,把它们一球一盆放在两个房间:“你平时用电脑和刷手机时间长,多肉可以吸收一些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