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天际,祁京墨盘着腿坐在地上,也不介意自己的昂贵衣服会不会被弄脏了,连皮鞋都踹没了一只。
他知道不会有人永远记得央央,所以他每年都来,赶在这个世界上最阖家团圆、烟花彻夜不休的时候来墓碑这里守他一夜。
也不做什么,就是讲讲这一年又认识了哪些人,又有哪些值得一提的经历。
但搜刮来搜刮去还是词穷了,因为精神病人的生活其实挺枯燥的,同质化的记忆都会被大脑自动折叠起来。看医生、失眠焦躁等等这些他不想讲,周围的朋友还是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些,所以祁京墨想来想去他今年生活中的变数,全都绕不开一个人。
他坐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守墓大叔都发自内心地替他担心了起来,这位少爷的年纪也跟自己孩子差不了几岁。
今年就是第四个年头了。
第一年的时候,祁京墨会哭会闹,酒瓶子砸了一地无意识地磕了满手的血,天快亮的时候被他的家人找上来接回了家。
第二年的时候,不闹了,只哭。
第三年的时候,不哭不闹了,也会笑了,总算没那么像个假人了。
现在是第四年,怎么什么表情都没了啊?吓得大叔暗自调动了全身肌肉,生怕这人做出什么冲动的举止来,别想不开了一头栽下去。
但是祁京墨并没有,他的酒都喝得比往常少了很多,所剩的大半都洒在了附近的泥土里,酒瓶子也好端端地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即使有点醉意也始终记得他兄弟这里要干干净净的。
等到祁京墨系好鞋带,再站起来的时候,就是熟悉的张扬恣意的一张脸了。
“等着啊兄弟,他不认咱俩可不行,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
第49章
迷朦的夜色里, 席铮接了一个电话,用手掌捂住听筒外围,回话时也只是简短地嗯了几声。
他刚起身一动, 覃雾就醒了。
男孩子的睡眠很浅,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吵醒他, 不太耐烦地拱进了席铮怀里,如贪恋温暖的小兽一样埋头撞了撞, 轻轻嗅着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木质调香味。
席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人继续睡, 另一只手的胳膊无奈地搭在额前, 第一次感觉起身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 并不是冬日的夜晚有多寒冷,而是家里的男朋友还小,不舍得扔下他一个人。
就这样赖床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 席总穿好衣服系好领带, 俯下来亲吻了一下覃雾的额头, “再睡会儿吧宝贝,意大利那边的生意有点状况, 我要出国几天。把庄毓留给你, 缺什么东西都找他。好好照顾自己听到没?”
覃雾睡得正迷糊呢, 不自觉地伸胳膊要抱。
“不抱了, 再抱下去真就舍不得走了。”席铮的眼神里带着笑意, 宠溺地摇了摇头。
门刚关上没几秒,就又被莫名地推开,把覃雾刚打了个哈欠攒出来的睡意又冲淡了。
席铮冲过来猛地抱了他一下, 紧紧的,用力到像要把人融进他的骨血中一样,呼吸也略带急促。
“等我回来, 宝贝。”
席铮执拗地盯着他,直到男孩子眨了眨水雾氤氲的眼睛,很乖地回了他一句“好”才松开了怀抱。
不一定是在装乖,很大概率是被吵醒了在敷衍人。但席铮已经不得不走了,送他去机场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很久了。
生意上倒不是特别大的麻烦,是去年底还在接洽的新合作方非常不满他们公司的态度。屡次邀约会谈都被翘班的席总裁鸽了,只派自己的首席特助去谈合作,一次两次地糊弄还行,现在对方很质疑他们集团的诚意。这次合作案的规模很大,是新一年的海外版图里重要的一块,现在对方拒绝开出明确的价码,要求席先生必须亲自出面一趟。
席铮这一走就是三天,像是被一个难缠的客户给拖住了。
不过他留下的庄特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早就拎包入住楼下的客房里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替自家总裁盯梢,好端端的一张斯文清秀的脸看在覃雾眼里却是面目可憎。
经过了上次的法国追小情人事件后,席铮都没说什么,但是庄毓应激了,他加班都要加吐了!!
即使没人吩咐他也要替他们老板对覃雾严防死守,绝对不给他搞事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