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火光的映照下定睛一瞧,便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腰间用来飘荡的麻绳,甚至就连那鲜红的舌头也不过是布条扎的。
早想过用鬼神之说吓唬杨驰,可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直白。
偏生杨驰又一幅被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里无一不是惊恐之色。
“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裴瓒问道。
沈濯更是答得不假思索:“陈遇晚。”
“他可没这份心思。”
裴瓒不是觉得陈遇晚想不到这一层,而是时间仓促,陈遇晚更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太可能让人提前去准备,而且就算他与流雪关系匪浅,甚至是通过消息,也不能将计划布置得如此全面。
这一晚上,装神弄鬼,放火烧府,还要救人,陈遇晚一个人无法顾及周全。
被看透得差不多了,沈濯却仍是把黑锅甩到别人身上:“流雪和鄂鸿先生总是有这些古怪的东西,此刻拿出来用,也不稀奇。”
裴瓒幽幽地望了他一眼,眼里分明写着:我早猜到是你。
可他什么也没有说。
更懒得拆穿沈濯对今夜之事的预谋。
他继续看向那四处逃窜的杨驰,这人好像完全丧失了理智,不知道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只一个劲地闷头跑着,险些冲进大火焚烧的庭院里,直愣愣的被烫得一趔趄,才急急地掉了头。
然而,就是这转身的片刻,身后那两道白影直接扑了上去。
只听见杨驰一声尖叫,整个人在地上不停地翻腾着,像是案板上的活鱼看见了明晃晃地刀光后在垂死挣扎。
在寒州叱咤风云这么久的人,必然不会如此轻易地死去。
杨驰猛地腾身,眼里带着几分凶光,在满脸恐慌之中多了些拼死一搏的勇气。他用身体死死压住一人,双手掐着对方的脖子,连额角青筋都暴了出来,看他这架势,似乎是想跟对方同归于尽。
眼见着被掐的那人双目翻白,几乎要晕死过去,他的同伴不会见死不救。
不过,那细长的双手都在杨驰的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了,杨驰也没有半分松手的迹象,拼尽全力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裴瓒觉得是时候站出去了。
可他挣了挣手臂,还被沈濯牢牢攥着,回头扫一眼沈濯,对方也没有任何出手相救的打算。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打算出手?”
“何必心急呢?”沈濯轻轻地一句,全然不把手底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裴瓒微微蹙眉:“你的人,都见死不救?”
“我的人?”沈濯故意拖长语调,将他的话重复一遍,像是反反复复地将这几个字在唇齿间揉碎,最后浅笑着说道,“那大人帮帮吗?”
未等裴瓒想明白要帮什么忙,他整个人已经被沈濯推了出去。
从角落里忽然窜出一个人,其他三人必然都看见了,特别是杨驰,眼里的凶光更甚,像只许久都未进食的恶狼,只差在一瞬间遵循本能扑过去。
“我就知道!什么鬼啊神啊,都是你们来诈我的!”
杨驰放开那陷入昏迷的人,随手一扯,仗着悬殊的力量,像扔开一件杂物似的将另外一人轻松甩开。
他狞笑着起身,头发散乱,里衣上也沾了些脏东西,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久居高堂的兵马总督,而是不知名的小混混或是山野绿林。
“没想到啊,堂堂御史,也会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被指名道姓地骂着,裴瓒没露出半分慌乱,盯着步步紧逼的杨驰,反而神态自若地回怼着:“你怎么不说,是老天都看不过你的所作所为呢?”
“老天看不过我,早就叫人收了,何必等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