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眼他们两个。
衣衫不整,头发散乱。
面对面地站着,彼此的眼神慌里慌张地移开。
知道的是刚从水里捞上来没多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屋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裴父倒吸一口凉气,冲进了两人之间。
他按着裴瓒的肩膀:“可伤到哪里?”
“没什么大碍,只是呛了几口水,现下好多了,父亲不用担心。”裴瓒略带幽怨地扫过沈濯,落到裴父身上时就正常许多,也没有卖惨撒娇的意思,只像在公事公办地诉说实情。
裴父依旧不放心:“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天气虽然还有些热,可是夜里河水凉,要是凉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不必了父亲,侯爷早已请了太医看过,没什么事的。”
听他这么说,裴父总算是松了口气,扭头看向孤零零站在一旁的沈濯,顿时怒火中烧,也顾不上对方的身份地位,开口就想责骂他。
连沈濯看了,都吓得后退半步。
但是裴瓒先他一步开口:“今夜的事情,不是世子爷故意为之,父亲就不要追究了,孩儿累了,父亲带我回家吧。”
“好,咱们先回去。”
一句话就把盛怒的裴父拽走了。
轻描淡写,却又极其自然,用不着下跪求饶,更用不着在外人面前装得父子情深……
沈濯盯着父子二人匆匆离开的背影,近二十年来,脸上第一次出现无所适从的神情。
都知道世子顽劣,他却说不是故意。
而且裴瓒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巴结盛阳候府,或是索要什么好处,只是轻飘飘地把事情放过去了,没有表现出任何“正确”的目的。
就好像,本就一无所求一样。
沈濯一头雾水。
房门没有及时合上,屋里攒聚的热气争先恐后地往外散着。
沈濯的目光跟着月白色的身影一起离开。
如同世间最纯净的一缕月华,从舫船到河岸,勾着他的视线,带动他的脚步。
他在几米之外摇摇晃晃地跟着。
只穿了里衣,先前披在裴瓒身上的红袍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无数仆人凑上来问候,也被他视若无物。
沈濯始终追随着那清逸的身影。
仿佛他的视线只要移开片刻,那人就会烟消云散再也不见。
直到,月白色的外袍被深色的斗篷盖住,裴瓒登上马车,青石板上响起“哒哒”的马蹄声,沈濯才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逆子!你站在这里丢什么人!”
沈濯看着几步之外横眉倒竖的盛阳候,他破天荒地没有撒娇讨好,而是有些木讷地望过去,声音也冷冷清清的:“父亲,孩儿知错。”
“知错?你竟也会知错!”
面对他的服软认错,盛阳候没有丝毫表示,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猛得甩起袖子,瞪着眼进入回府的金顶软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