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解剖台上那具异种生物的遗体。

它的畸变程度远超出了一般标本。

路远寒垂下视线,看到那个异种生物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硬质甲层,将底下的骨骼、血肉等存在紧裹起来。流线型的结构让它看起来像一柄杀人见血的重兵器,那颗头颅下的脖颈肌肉异常发达,利爪有着撕裂金属的力量——虽然它已经死了,被科考队做了防腐处理,但那种上位猎食者的压迫感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但这并不是最麻烦的。

真正让人感到头痛的是死亡时间过长,尸体表面已经有了明显的肿胀。

胸腔内的积液将外皮撑了起来,那些扭曲的血管和瘤状物缠结在一起,让人无法观察到底下的肌肉走向,要想完整地剥离下异种生物的器官组织,难度非常之大。

“科考队交给我们的还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解剖台旁的男人说道。

他有着灰黑色的短发、硬朗的面部轮廓,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沉稳气质让人颇为信赖,而那一身防护服和紧握的刀具彰显出了他的身份——尼克尔森教授门下的首席弟子,布鲁诺·弗朗西斯。

以布鲁诺为中轴线,两侧各有三到四名学生,约翰·弗莱彻和路远寒位于他左手边。

他们的区别在于约翰·弗莱彻是实操人员之一,而路远寒负责准备拉钩、肋骨剪、血管钳等解剖用具,将它们消毒至安全状态,以及替工作中的前辈擦去汗水。

“……噗呲!”

随着银光闪过,布鲁诺沿着怪物的腹部中线切开了体表皮肤,恶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刀刃割开的边缘滑了下来。那种味道像是将死老鼠弄熟了一样难闻,即使这些学员解剖过不少异种生物,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好在隔着防护手套,那种液体并没有腐蚀到他们的皮肤。

下一步本应将皮肤与肌肉分离。

然而那种生物的覆甲异常坚硬,布鲁诺用力到绷紧了手上青筋,也只是勉强将其拉开一道口子,怪物胸腔前隆起的瘤节更让人感到难以下手,要是剪错了血管,损伤到底下脆弱的器官组织,那这具遗体就完全失去了研究价值。

布鲁诺·弗朗西斯停下了动作。

见那位师兄满面严肃,额头附近凝结出了大量汗珠,路远寒迅速握着毛巾上前,替他擦去了即将滑下的水痕。

“眼下的情况非常棘手,有谁想试试看吗?”布鲁诺转过了头,打量着附近的几位同门学生,只是每一个人都面露难色,显然,他们并没有想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想到路远寒提供给自己的那份手稿,约翰·弗莱彻望向了他,想知道这个新来的学员是否有着不一样的判断。

那个年轻人却只是安静地站在边上,防护口罩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仅从路远寒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想法,汗液顺着他掌心拧紧的毛巾滴了下来,一次又一次打在实验室地板上。

就在约翰·弗莱彻感到失望之际,路远寒倏然开口说道:“假如正面不行的话,能否从侧面沿着肋骨两侧下刀呢?”

他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可闻。

在场的都是本院的精英人才,他们接触过不少案例,当然考虑过路远寒说的这种可能。有些学员刚要反驳他的想法不切实际,却见路远寒伸出手,指向了灯下一处黯淡的部位:

“我观察到这里的颜色和覆甲有着细微区别,或许就是异种生物的弱点所在,否则它一身都无懈可击,早就该进化成食物链的顶点了才对……不是吗?”

闻言,布鲁诺立刻转身验证着他的想法,刀尖触及怪物肋骨一侧的体表,确实有所凹陷,里面的血肉将解剖刀裹了进去。

“肋骨剪、拉钩!”布鲁诺下了命令。

路远寒将工具递了过去,他的背影在众人看来有些神秘莫测,毕竟那种区别微小得近乎于无,若不是有着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谁也发现不了异种生物的弱点。

加西亚·安东尼奥……望着路远寒学生铭牌上的信息,他们记下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事就和路远寒无关了。

布鲁诺已经找到了切入点,正忙着将异种生物的胸腔剖开,约翰·弗莱彻等一众专业人士在旁辅助,他们围在解剖台边上,全神贯注地投入进了这场手术中,一刻也不曾挪开视线。

谁都没注意到路远寒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当然,离开的不只他一人。

作为外系学生,韦斯利·汉密尔顿没有资格进去观摩这场手术,只能在外面等着。他手下那群趋炎附势的同学都已经去上课了,这位少爷却还等在实验楼下,他不耐烦的视线透过玻璃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个下等人被赶出来,像条死狗一样被他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