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被路远寒震慑住了,又或者是幕后主使者位高权重,他不敢得罪对方,也就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就在路远寒即将失去耐心之际,刚才操刀的人忽然动了,他拉下口罩,露出颇为倨傲的一张脸,有恃无恐地对着路远寒说道:“我是安东尼奥家的人,您为那位夫人效劳,应该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一点小小误会而已。”

误会?路远寒打量着持刀者,对方帽檐下确实露出了淡金色的发尾,然而谁也不能断定有一头金发就等同于有着安东尼奥的血统。

他顺势从手术台上直起了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持刀者:“安东尼奥家的人会靠倒卖器官牟利,未免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持刀者被他的视线扫过,只觉得满面涨红,从内心深处产生了强烈的屈辱感。

这种情绪让他忘记了对面站着的是怎样恐怖的一个恶鬼,下意识就要为自己争辩:“就算我是旁系,那也是安东尼奥的成员之一,加西亚大人这几天要举办一场家宴,我会到少爵阁下那里参你一本……”

“西奥多,你就等着被撤职吧!”

撂下狠话时,持刀者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度,想要通过气势强行压对方一头。

他本以为西奥多·埃弗罗斯作为总部的忠犬,理应对撤职的威胁感到恐惧,没想到路远寒非但没有流露出一丝慌张,反而饶有兴趣地扬起了眉头:“我对你口中的家宴很感兴趣,能展开说说吗?”

路远寒这句话完全发自肺腑。

从霍普斯镇潜逃回总部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加西亚了,毕竟对方贵为少伯爵,不可能每天都过来视察,因此路远寒复仇的机会非常难得,他势必要抓住每一丝有用的线索。

他真心实意地提出问题,没想到面前的人却不怎么配合,用一副错愕而又不解的眼神望着他:“你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此话一出,他身边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敢挑衅西奥多·埃弗罗斯的下场相当惨烈,那些被他砍下来斩首示众的人头就是最好的证明,因此没有一个人想招惹他。即便是所谓的安东尼奥旁系子弟,说完后也立刻感到了懊悔,一只持刀的手脱力垂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然而十秒过去,他预想到的事也没有发生。

他不禁想道,西奥多·埃弗罗斯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性情恶劣。

就在他感到侥幸的同时,静静站在他面前的人伸手夺走了那把刀,只见一道耀眼的银光闪过,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温热的血液就从旁边泼了他一身,周围的人痛苦地捂着脖颈倒了下去,而他虹膜颤动,看到赤红的水痕从那人发梢滑下,就像一串滚落在地的珍珠。

作为缉察队的成员,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胜于正常人类,在路远寒手下却像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牲畜,他仅用一把解剖尸体的刀就杀光了在场所有人,只剩下这个幸存者。

任谁处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感到绝望。

活下来的那人浑身直颤,正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上,顺着额角淌下的血水糊住了眼睛,让他快要压抑不住喉咙中的惊叫。

然而恶魔悄无声息地在唇边竖起了食指,面上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他明白那是警告的意思,立刻闭上嘴,将隐约有些颤抖的声音重新压了下去,努力不去想身边的人死得到底有多惨。

“很好。既然你是安东尼奥家的人,那我当然不会伤害你……”

路远寒伸手扶住面前人的肩膀,指节挑起他的工牌,用一种近乎和善的口吻念出了上面的名字:“你说对吗,德文特?”

随着话音落下,名叫德文特的年轻人身体僵硬得就像一块石碑,胸膛也不正常地起伏着,似乎难以回应他的呼唤。见状,路远寒微微皱眉,他紧攥着对方肩膀的力度加重几分,立刻激起了德文特的反应。

在他的注视下,德文特缓缓点了下头。

“我只是需要你配合我帮点小忙,不会很久,只需要五分钟就够了。”路远寒松开了手,他在制服内侧翻找片刻,中途还将脚下碍事的尸体踢到了一边,才将幻影拿了出来。

同伴的尸体撞在置物架上,发出的动静让德文特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他现在知道了,西奥多·埃弗罗斯完全就是一个怪物,身上毫无人类应该具有的情感,就算上百条在背后讨论他的传言加起来,也无法描述出眼前这人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在路远寒的要求下,德文特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对方带有凉意的指尖正在自己面上不断摩挲,不容违抗地掠过眉弓、颧骨和下颌……有什么轻薄的物质覆了上来,顺着那人的触碰一寸寸展开,直到将他的面部轮廓完全裹紧。

德文特屏住了呼吸,唯恐那双手落下去,一瞬间将他的脖子拧断。

等到路远寒从他面上揭下幻影,开始处理刚杀的尸体,德文特才算是松下了一口气。他转头望着不远处的大门,谨慎地往边上挪动着,想要趁对方不注意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