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抬眼间的惊鸿一瞥,竟是让他花费了极大的定力,方才没有勃然色变。
以函谷关关门为中心,密密匝匝的守军人群,顺着城墙的起伏,向着两山蔓延,像是一直接入了望气台与鸡鸣台的烽火之中。
这一个照面间,让他去预估敌军的人数,也知那绝不只有起先的四千人。
四千人中出不了这样的弓手队伍!
弓手人数的增多,对他这等攻城之人来说最大的坏处,就是敌军更换箭矢之时,可以由同袍顶上,便不会出现多少两轮箭矢之间的空窗期。
果然,就在徐荣想到这里的时候,一批士卒望见前方的弓箭稍歇,再一次试图将冲车向前推进,可下一轮箭矢,仅仅是一个喘气的空当,就已砸了下来,越过了那作为屏障的冲车,带着高抛的重力,落向了这些拼死卖命的士卒。
如果说,军中能尽数着甲,已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那么军中士卒能佩戴头盔的,更是少之又少。
在这毫无保留的迎头痛击面前,简直是一片的人仰马翻。
利箭落地,砸在前人的头颅上。
后方的士卒又收势不及,直接撞在了前面的人身上。
毫无疑问,这些直接暴露在关上守军面前的弱点,便是最好的落箭位置。
€€€€太史将军给他们这批弓弩手集训的时候,强调过了数次,现在也自有人能施展出来。
箭矢又出,一时之间,董卓军中又是一番惊呼惨叫。
徐荣来不及等到董卓的传令,只能从他所在的位置发出一道军令。
……
“他们在退?”
刘秉从望气台远眺,其实看不见城关之下具体的人与事,看不见将帅所在,但能模糊地看到,一团黑影随着其中一处的先行“流动”,正在缓缓向着函谷关的反方向撤离,但因后方的兵马没动,那其实更像是……
“是前军在退出城头的射程。”司马懿答道,“从此地看来,董卓的大军阵仗未乱,若能退出函谷关的弓弩范围,还能抱团戍守。这前军将领的决断倒是快,没等继续被拉扯在城下的战局中,就下令了。”
还没到士卒哗变的战殁人数,这缓缓后撤、与董卓会合的前军,就尚未到无序的地步,至多是在军队中引发一阵骚动罢了。
但怎么说呢,看起来是有一批人要从前线的乱箭中全身而退,实际上的情况,又远不只是如此。
交战之中一向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当这批士卒跟随董卓的喊杀口号,直扑函谷关来的时候,大军之中的雄心壮志,可谓是溢于言表。可当来势汹汹的先头部队迎来了一场更为狠辣果决的打击时,军中的士气,便不是依靠着董卓的三两句话能挽回的。
刘秉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此刻董卓军中的士卒,看到的是怎样的画面。
原本就异常坚固的函谷关,像是因填补上来的守军,加高了数寸,也愈发变成了拦截在董卓大军面前的天堑。
而很不巧,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他们想退不假,但有些人可不希望他们这么做。
……
除了要躲射程更远的强弩,几乎已退出弓箭范围的那一刻,徐荣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但似乎这口气还未放下,他就已听到,在他来时的后方,忽然发出了一声震颤与喊杀的巨响。
那不是从何处传来的回音,也不是己方的兵马正在为他助阵,而是……
是敌袭!
像是在呼应着他的猜测,那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