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闲王府€€静室。
虞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幕布般的暴雨黯然神伤。他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坐在长桌前的虞渊脸色比虞汐还黯淡,目光涣散地看着手腕上盈盈发光的手环,兰皎的手从他脸上垂落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回不去了。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外面的雨势渐缓,却依然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令人愁上加愁。
虞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身看到虞渊一直维持着失心的状态,又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伸手挡住虞渊凝望手环的视线:“皇叔别多虑,皎儿不会怪你。”
虞渊闭目不语,无言的伤痛让虞汐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有多无力。皎儿不会怪他,但他如何能原谅自己?
他这一辈子付出的多,得到的少,清心无欲不似凡人,虞汐一直认为他就是上天派来净化浊世的使者,殊不知他的血肉之躯下也有一颗跳动的凡心。那颗心被信念压抑着,封印着,历经苦难仍清透至纯。
他渡人千年终于等到有人渡他,而他却亲手伤了那个渡他的人。命运对他太残忍了!
虞汐实在想不出法子来安慰他,只好将话题转到别处:“画皮魔修的魔力被皇叔散尽后与常人无异,我本想将她交由刑部定罪,但想到她日后可能有用,便关押至六扇门暗牢中。丧子的人家也已安置妥当,皇叔又为百姓除了一恶。皎儿今晨醒了,睁眼第一句话便问皇叔可安好。”
虞渊低垂的眼睫动了动,声音喑哑道:“他的身体如何?”
虞渊终于说话了,虞汐立刻坐好,压下伤感,语气轻松道,“还行,红魔丹净化后给皎儿增加了两百年灵力,断裂的心脉已修复,比以前更为牢固,他能进食喝药了。”
虞渊微微点头:“劳烦你了。”
“皇叔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
兰皎曾说“心所安处即为家”,但虞渊现在心乱如麻,既想去看兰皎,又觉得自己伤害了他,难以面对他,偏偏虞汐还问:“皇叔要不要去看看皎儿,省得他挂心。”
虞渊挑起一缕银丝,道:“我无颜见他。”
“皎儿不会在意这点,况且银发更能突显皇叔高洁出尘的气质。”
“高洁出尘……”虞渊苦笑,“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世人眼中的圣人,上不得天宫,下不了地狱,不仙不魔地在红尘痛苦蹉跎。”
此刻虞汐强烈感受到虞渊承担了千载的担子有多沉,压抑强隐的情绪有多苦,被世人当作救世主有多累。若非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绝不会说出这种丧气话来。
虞汐将叹息咽回肚里,怕火上浇油。
虞渊沉吟片刻,道:“取些笔墨纸砚来。”
虞汐欲言又止,皇叔该不会要写绝笔书吧?
“皇叔……”
虞渊抬手示意虞汐别多话:“照我说得做。”
第52章 非分之想。
窗外的小雨停歇了一阵又呈瓢泼之势, 带着湿气的大风刮得窗棂啪啪作响,桌上宣纸翻飞,虞渊的银发却丝毫未动, 心无旁骛地奋笔疾书。
虞汐用镇纸压住宣纸,趁机瞅了瞅纸上的内容。看到第一行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皇叔以兰皎的口气向太贰掌门陈述下山以来的所见所闻, 详略有当, 语气诙谐, 可见他对兰皎了解极深。
写完这些, 他文风一转,将太贰门存在的问题,哪些仙书残缺不全, 补录后的新书放在哪里, 如何治理门派,哪些弟子可优先重点培养,日后若有其他仙门上山造访该如何张弛有度地修好关系等重点逐条罗列出来,并给出建议。
这个站在修仙界巅峰的男人, 即便身不由已陷入困局,有过颓丧情绪, 但清醒过来依然不忘责任, 心系修仙界的盛衰, 操心天下的安危。
他不想做圣人, 但圣人的风骨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中。
虞渊写完信, 仔细折好。不等他开口, 虞汐已唤来随从将信慎重交付, 下令八百里加急务必将信快速送到太贰掌门手中。
办完此事, 虞渊沉重的心情有所纾缓, 这时有人叩门,伴随着一声轻唤:“明月,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