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陈润又落下了一子。

柳度神色莫测的看了眼棋局,“公子第一子下在天元,其后落子仿佛未加思索一般,是胸有成竹?”

眼前的局势,陈润落于下风,业已落后了四目之多。但是那人却仿佛毫不在意,依然镇定自若地守着自己的节奏。

“什么叫胸有成竹?”陈润笑道,“落定的事情尚且不好说,何况变幻的棋局?”

正在此时,更声响起。距离规定中的祭月之时,还有两个时辰左右。

肾上腺素的作用正在消退。顾屿深没有好全的膝盖和新伤的脚踝给他带来了莫大的阻碍,每一步都像行于刀尖之上,本来就不硬朗的身板在剧烈运动之后,从胸腔中泛起血腥气。

范令章失踪的消息传到他耳中,顾屿深在避人的角落处稍稍休息,脑海中疯狂想着当下的局势。

“是柳家的安排么?外面陡然增加的禁军是世家的障眼法吗?”他在翻涌的铁锈味儿里思忖,“如果不是,他又是什么安排?世家又有什么应对?”

他爹的为什么早不醒晚不醒偏偏今天醒啊??早知道如此就去找宋简要两包药直接搞昏过去拉倒了!!

“城门处又怎样?”他又一次的撕下了一截衣袖,裹在不断出血的脚踝上,“陈润应该离开若水寺,算算时间,该是世家有所反应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在听到更声之后不到一刻,顾屿深就发现宫中的禁军格局发生了变化。

福宁殿方向撤出了许多人,前往凤仪宫中。

趁乱,顾屿深在脚踝的伤口上绑好了结,再度上路。

柳盈按照范令章的指示,躲避耳目。她因怀孕行动不便,几度有惊无险,终于到了那两块儿石板处。

手放在石板上的时候几乎是颤抖着。柳盈一头的汗水,却在这一刻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来。

九年,九年。她最美好的九年。

笼中鸟般的九年,凤凰折翼的九年。只要掀开它,就什么都结束了。

可是当她通过那扇小门走出宫墙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让她毛骨悚然的声音。

是禁军在高喊,“皇后,皇后在这里!!”

她无法回头看,只能慌忙向前跑去。没有意识到裙摆一脚被草叶勾连扯下了一块儿布来。

柳盈从小到大没有出过朔枝城,闺阁也没有出过几次。她看着门外陌生的风景,只能盲目的逃离。耳侧是猛烈的风声,身后是禁军逐渐密集的步伐。柳盈抬头向前看去,又看到小路的尽头,隐隐绰绰的出现了人影€€€€那为首的身形太过熟悉。

更声又一次敲响。

若水寺中,小沙弥敲响了暮钟。浑厚的声音荡破天地,像是老者的叹息。

顾屿深在距离崇政殿还有两条宫路的时候被柳七按倒在地。

“顾、公、子。”柳七笑着,拎着他的衣领,几乎咬牙切齿的念着,“真是好巧。”

顾屿深眸中带着毫不遮掩的浓烈憎恶,却因为被指尖刃抵在喉上说不出话来。

“想问什么。”柳七一把把他扔在地上,用力踹向了他的小腹处。这一下踹的狠,顾屿深原本还想要挣扎着爬起,猝不及防挨了一脚,喉间的血腥气顷刻就要化作实质。

“问我怎么这么快解毒,问我怎么找到的你?”柳七蹲了下来,掐着他的下巴,那张清秀的脸因为疼痛骤成一团,只有眼中还燃烧着执着的火光。

“是,咳咳,气味……我听过有一种刺客。”顾屿深哑着声音说道。他因为痛苦闭上了眼,心中一片凄凉。

你他爹醒就醒了,还他爹的去把柳盈拐跑了?!

本来安全的路,因为这件事情让禁军数量陡增,受过训练的柳七率先从毒粉中苏醒过来,操着指尖刀就向着那逃跑的猎物而来。

柳七眼眶通红,带着嗜血的疯狂,他强行打开了顾屿深因为痛苦而蜷缩起来的身体,另一只手从下巴上离开,锁住了喉咙,微微用力。

顾屿深本能的用力握住那只要命的手,寻找着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