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非离开了,沈昀离开了。
沈云想撑着雪伞,裙摆上绣着红梅,最后望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八年的沈府,随后转身离开了。
史书只写她的功绩,人们只传她的声名。
没人知道沈云想也是从一个迷茫的小姑娘走过来的。
她不拘泥于往事,出了沈家,她就是沈云想。但是在现代浸淫了那么多年,乱世来到的时候,到底是内心慌乱的。
她在山上同范元游一见钟情,之后虽然也有坎坷但是到底把人追到了。范令允出生的时候好,正赶上休养生息的时刻,范元游找了最好的医师,陪着她几乎度过了整个艰难的岁月。
但是范令章就不一样了,他出生的时候赶上范元游重伤,四处都在传他战死沙场。曾经的仇家找上门来,身边相护的人几乎死绝。
沈云想拖着生产后虚弱的身子,大病小病都没断过,带着两个孩子疲于奔命。最后的时候,是真正的身心俱疲。她发着高烧,疲惫的看着范令允抱着范令章,然后跑到了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大哭一场。
“死了算了。”她想,“我真的,没想到会来到这个世界,没想到会生两个孩子,没想到范元游会死。”
“真的很疼啊很累啊很难受啊活不下去啊。”沈云想跪在地上,仰望着天空,“我该吃着薯条喝着快乐水,看着史书中的范元游大杀四方威吓天下。”
她讲到这里,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剖析了开来,坦坦荡荡的说着自己的错误。
而顾屿深也是在一瞬间,就知道了她要道歉的内容是因为什么。
“一场火。”顾屿深低声说,“小屋中的那场火,就是您放的。”
“不是为了烧死那些仇人,而是为了烧死自己,烧死他,也烧死范令、不,陛下。”
沈云想说,“对。我该死在那一天的。”
范令章那日发烧,范令允为他去买药。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烈火中的屋舍。
沈云想抱着范令章坐在榻上,在火中轻声唱着家乡的歌。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范令章从场场的噩梦中惊醒,就看到了母亲闭目唱着歌谣的神情。他下意识地把人紧紧抱住,又看到了四周蔓延的火。高烧让他浑身发痛,他颤抖着喊了声,“娘。”
沈云想闻声低头,似是笑了笑,“我不配当你的娘。”
范令章没听见那句话,但他看见了摇摇欲坠的房梁,正要砸下来。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他害怕的要爬出去,可惜沈云想却强硬的把他揽在怀中,罔顾了一切他的尖叫哭喊和挣扎。
喊累了,范令章紧紧的握住沈云想的衣袖,他问了句,“是要,死了吗?”
沈云想没有回答,她睁开了眼,眸中映着火光,近乎愉悦的唱着歌。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直到范令允破开了那扇窗,拿着短刀狠狠刺透了一个偷袭者的胸膛。
所有人都安静了,包括沈云想。
“娘!”鲜血溅在三个人的脸上,沈云想怔怔地看着那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范令允也哭的一塌糊涂,他杀了人,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依然紧紧的握着短刀,挡在他们的面前,“快跑啊!快跑啊!”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房梁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