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谁见了谁不怕?谁能同他亲近?”宣许冷笑道,“你看孙平平,打死不再回灵峄关。”

“孙将军是不愿触动哀思。”

“得了吧,就是怕范令允。”

毕竟孙平平可是少有一个与之同生,险些共死的人。

“算算脚程,他率军而来,该是三天后左右到。”陈润叹一口气,“还有一番折腾。我看着哥哥像是有些变了心思,但不知道看到人来又是怎样。”

水杯中是热水,烟气缭绕,宣许去瞧他,“你是怎么想的?想他来否?”

“我想他开开心心。”陈润没什么犹豫,“若是欢喜,他在灵峄关我也是行的。”

三日,三日。

范令允等不了三日。

他在得到消息那一天,朝歌看着他,总觉得他还是那副惨淡的模样,但是内里已经要炸了。他看着那薄薄一张纸,翻来覆去的看,颠三倒四的看,一行行的读过。

茶杯不小心被碰倒了,滚烫的水洒在他的手背上。朝歌慌张的喊人来收拾,却看到面前人偶一般的殿下,五年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表情。

似哭似笑,唇角勾着,却又红了眼眶。

朝歌懂了,打帘出去,“备车!”

“不。”范令允说,“备马。”

他单人单骑,军队交给了其他副将。范令允心中掌不住,信件到达不过一刻,他已经纵马走到了官道上。

疾驰二日,只让马匹休息了片刻。到达的时候是傍晚。

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中,轻轻落落站着一个单薄的人。一袭白袍,清减消瘦,帽檐搭出一片阴影,但是斜照的夕阳映着半张脸€€€€是夕阳也遮不住的苍白。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顾屿深抬眼,范令允低头。马匹嘶鸣中,轻风吹过,草叶纷飞,远方的流水潺潺作响。

一如燕来镇的初见,一如金雀楼的回眸。

马匹惊起蝴蝶从油菜花田中飞起,像是飘飞的雪,远方的月亮和星星隐隐可见。

一如中秋夜的相许,一如隐山阁的痛吻。

范令允在梦中无数次的回想过二人的点点滴滴,从朔枝城到燕来镇,从末柳城到灵峄关。想过他的笑,想过他的哭,想过他意气风发,想过他失魂落魄。

或是喜相逢,或是心扉痛,他都想就那样一梦梦到奈何桥黄泉口。见一见那个顾屿深说过的那个喂汤的老婆婆,见一见那些拿着锁链的牛头马面。总之不要醒来。

可惜一晌贪欢,醒来后,他无数次的跪倒在神佛前,只听到了铃声阵阵,看不到故人归来。

未进隐山时,他归心似箭;到了山口处,又近乡情怯。

隐山阁结束的太过惨烈,灵峄关那场雪又是不敢回首的往事。他在路上想着见了面要说些什么,顾屿深又会做出什么回应。

可是在夕阳中真正看到时,脑海中只剩了一张白纸。泪水夺眶而出。

顾屿深看着人来,一时怅惘,想要开口摆手说一句别来无恙,就看到那人纵马而过,没有减速。马匹急转,惊起地面灰土,踩碎了一地黄花。

范令允没有下马,只是俯身,在顾屿深还没有来的及反应的档口,已经被人拦腰捞到了马上。

他甚至无法挣扎,范令允把他紧紧抱在怀中,泪水在晚风中消散,或是落在他的脸颊,肩头。

赤红的落日,如血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