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顾屿深要离开朔枝的那一日,天朗气清,桃花灼灼。清晨连露水都没有散去的时候,宋简在长干里设宴为他践行。范令允那日罢朝,难得任性,偷偷的溜出宫来,却又不与他见面,只包下了隔壁的厢房,倾听着另一个房间中言笑宴宴。

夕阳西下的时候,顾屿深才乘车出城,宋简一直追到了杨柳驿,久久不肯离去。以至于顾屿深让车夫停了车马,扶轼而下,无奈的拍了拍这个师弟的脑袋。

范令允站在金雀楼上,遥遥望着故人身影。楼上常年风大,听不见声音,只能看到离群的鸟,飞入红日中。晚霞漫天,金光洒照。

他在风中轻喊,“顾屿深。”

而后沉默了许久,直到远方钟声响起,杨柳驿处的二人终于互相挥手。他看到他要再度上车时,几乎是不可自已的向前一步,大声喊道,“顾屿深€€€€€€€€”

他在朔枝城中压抑在胸中许久的块垒,在这几声中终于松快了些许。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仿佛再次回到了燕来镇或是明光城,能够抓住他的衣角,而后借着梦魇之名埋在他的肩头。可是最后范令允几乎向前栽去,也只握到了一缕转瞬而逝的风。

晚风悠扬扫过头发与袍角,让他顷刻清醒了过来。

桃源已殁,春日不再。范令允对自己说,莫强求。

可是在上车前,杨柳驿中的人突然抬眼,看向了金雀楼的方向。

范令允豁然睁大了眼,口中绕着的那句“莫强求”仿佛烫嘴一般,再说不下去了。他心中跳着,慌张的转过身去。

“师兄?看什么呢?”宋简诧异的问道。

顾屿深看到了金雀楼后的晚霞,比御花园中还要热闹。金光之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转瞬即逝。

“在看朔枝城的落日。”顾屿深轻声对宋简说。

可是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却像一颗石子,落在了心里平静的湖水中,泛起涟漪。

他在晚风中站了很久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阿简,你说,在外虎狼环伺,在内党派相争,大梁的出路在哪儿?”

宋简知道他意有所指,但给不出回答,只低声说,“离开朔枝,何苦再管这些。”

夕阳西下,听闻这些,顾屿深突然笑了。

宋简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顾屿深的笑从来都不彻底,仿佛心中挡着重重屏障。他人看他笑得温柔笑得好看,是个可亲的模样,但是相处久了才发觉,这人实际上疏远的很,谁也不曾入了心房。

这是第一次,从他的笑中,宋简看出了少年意气,他怔愣着问,“师兄?”

“我不走了。”他抛下这么一句话,然后转向了城中。

开始时慢行,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晚风拂过,吹起他披散的长发与系好的披风,灿烂的金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是飞鸟一般,顾屿深跑入了朔枝城,跑上了金雀楼。

范令允此时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去想去看一看那人是否已经行远,可是下一刻,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声音中还带着因快跑而产生的喘息,与压不下的雀跃与意气,“陛下!”

范令允疑心自己听错了,僵硬着转身,然后就被抱了满怀。

漫天朝霞如火,桃花香阵阵,楼下烟火小巷中嬉闹非常。

他望到了那双眼。

明亮的如同夏日的银河,往常如湖水般沉静的眸中因着快意泛起了波光。

范令允有些想落泪,但是忍住了,眼眶通红。他哑声问道,“不是出城么?”

“许多书中都写,朔枝城春光最好。”顾屿深笑说。

“我来看看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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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两三章就能结束前世……吧。这篇文章视角有些多,顾兰看到的并不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