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沉闷的号角声被晚风击碎在空中,在狼烟和落日中显得格外苍凉寂寥。让周围一众来接送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四个孩子,三个都是燕来镇的边陲遗民,一时有些怅惘。
“遗民泪尽胡尘里……”刘郊轻声道。
陈润拉了拉她的衣袖,“慎言。”
北斗之事未毕,南方边关又起。顾兰的眼神暗了暗,不知想起来哪一年的大雪。
宣许叼着草叶,吊儿郎当的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喂,济仁堂分明和这儿顺路,他放值之后分明可以过来直接把人捎回去,为啥非让我们在这儿等着?”
“今天的糕都没卖多少!”
其他三个孩子没接话,沉默的看着这根胆大却心粗的木头。
刘郊也不再想她那道没有写完的文章,轻声八卦起来,“说起这个,昨天我偶然看见,顾哥哥好像在翻《诗经》。不时皱皱眉,之后又恍然大悟,抄写了下来,揣着那张纸条出了门。”
“我去还书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在街道上,身边提着一盏灯,想要挂在灯会上。”
末柳城的灯会,早在几日前就开始布置。官府只负责治安,不管其他。有心的男孩子会把写着自己心意的灯挂在上面,然后领着姑娘前来。若是姑娘有意,摘了灯来,挂在家中,便是成了一对良缘。
姑娘们也是如此,会自己缝制或是买来荷包,荷包中放入自己的纸条,送给心上人。
“嘘,莫要多言。”陈润把手揣在袖子里,笑着说,“说多了有人要急。”
“谁急?”顾兰撇撇嘴,“我不急。”
“小兔崽子偏心偏到姥姥家了。”宣许冷笑说,“你顾哥哥上辈子怕是救了你的命。”
顾兰没说话。
她实际上问过顾屿深,此心是否如初。
顾屿深当时正在厨房忙活,闻言只是愣了愣,然后勾唇笑了笑,“我依然不会走剧情。我就是我。”
顾兰欲言又止,抿紧了唇。
“至于喜欢这件事。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你或许会说是因为吊桥效应,要么就是剧情影响我的心意之类的。但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我就是喜欢他。”
“……但他是太子。”顾兰道,“三宫六院之后少不了的。”
“那我就离开他。”顾屿深说,“我不是恋爱脑。封建帝王么,能理解,但我不接受。”
顾兰很想问,“如果他要把你关在朔枝呢?”
“如果他宁愿毁掉你也要把你拘在御花园一隅的天地中呢?”
“如果他性情大变,如果你们的喜欢变成了囚禁对方的牢笼呢?”
但她问不出,这些都是未定的未来。
是顾屿深正在改变的未来。
“啊。”陈润此时一声轻呼,把顾兰的思绪带了回来,“余哥哥出来了。”
顾兰恍然回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范令允一袭白袍,在一众士兵中格外出挑,他背着自己的行李,遥遥望来,眉眼中带着熟悉的笑意。
不是高堂上淡薄的入不了眼尾的笑,不是御花园中隐忍又压抑的笑,不是那场大火后带着哭声的笑,不是一场夏雨后从此只停留在唇边的笑。
那是通透的,坦荡的,温柔的笑。
他看到四个孩子,没有看到想见的那人,失望与思念没有遮掩。
顾兰怔怔地看着,直到被范令允抱起来,“你顾哥哥呢?没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