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太子殿下眼神稍暗。

耳饰与发饰,都是他送的。是顾屿深的及冠礼。

顾大当家虽然操劳,但是活得并不马虎。他省吃俭用剩下些银钱,也会为自己看一些珠宝首饰,那些东西都不是好料子,但是雕饰精致,范令允看过去,做工上虽然比不得他看过的那些,但是在那个价位下也是得了便宜的水平。

最贵的是小花腰间的那块儿海棠玉佩。

从顾兰那里听说了顾屿深的生辰,范令允提前几个月就开始攒,最后还是搭月娘的线找人走关系,便宜买下了那一套。

顾屿深大大方方的接受了,也大大方方的带,他第一次佩戴齐全的时候,是在燕来镇小院中的桃花下,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可是范令允看着,总是觉得顾当家的从钱眼里钻了出来,终于收拾了收拾自己的少年意气。

他问,“好看不?”

范令允愣了很久,才答,“好看。”

比他想象中的还好看。

眼下亦是如此。月色映在那人脸上,发上,却又氤氲着灯光,像是不食烟火的天上仙,堕入了这凡间的十丈软红尘。

顾屿深不知道太子殿下眼下脑子中那些七拐八绕的心思,只是把首饰收好,回头对着范令允说,“明天我得找顾兰一趟。这种事情以后少做,要是暴露了她是跑不掉的,白白养了这么长时间的姑娘……”他话音顿了半晌,看到了范令允的眼神,莫名觉得有点儿背后发凉,于是咽了口唾沫,才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太子殿下陡然换上了一贯温和的神色,笑着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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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顾兰找到了范令允。她还承诺过要给破庙中的那些小乞丐一人一份苗荷院的举荐信。所谓苗荷院,就是大梁一种福利机构,收纳一些双亲病故的流浪儿童。但是还不完善,普及程度不高,明光城没能成为第一批进行尝试的城池。

“……你不瞒着我,是因为这事儿么?”范令允看着这份棘手的差事。

顾兰在一旁揉着自己被顾屿深掐红的脸,恹恹的说,“你行不行,不行我去找我哥。”

“行。”范令允叹了口气,拖长调子说,“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程大人写举荐信。”

顾屿深听说了,觉得是好事儿,没管,带着陈润去流民营继续搞他的工作。

陈润自从双目失明之后就一直有一种郁气,白日里和其他两个姑娘呆在一块儿的时候不显,但是一旦到了夜里,顾屿深每每晚归,都能听到陈润的呓语。

医人难医心。顾屿深能做的就是带他出来放放风。陈润喜欢坐在离流民营帐子不远的大石头上,那里人少,可以听到身周一片喧嚣。等到了分发米汤的时候,顾屿深喊他去帮忙。

但是顾屿深没有给他杂役或者是小厮。只是抱臂静静的看着少年拿着拐杖,一点点探过去,然后把米汤递给对应的人。最初的几天,陈润摔的很惨,也没有送对过,流民挤在一块儿,他问一句,对面七嘴八舌的能给他答好几句,陈润耳朵中分别不出正确的答案,于是那碗米汤给不对正确的人。

小厮和杂役看到这个少年被有些流民恶意绊倒,摔在地上找不到拐杖,心疼的很,想要去把人扶起来,带着他走一遭。却被顾屿深无情的制止了。

“他这一辈子,难道之后次次都有人扶? 别人害了他,难道次次都会有好心人让他站起来?”顾屿深冷声道,“过不了这道坎,非要一辈子依赖他人,那陈润算是废了。”

“可是顾大人,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我看着他,已经算是循序渐进了。”顾屿深轻描淡写的说,“陈润这孩子,我看过三年,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饶是顾大人装的冷心冷情,顾兰晚上依然无语的看着顾屿深当着她的面儿把各种伤药摆开来,一个个讲过去,递给她。

“好麻烦。”顾兰不乐意的说,把自己埋在枕头下“你自己给呗,非拉着我。”

“我在演阎王,你别拆我的戏。”顾屿深说。

不曾想范令允带着刘郊和陈润正好从廊前经过,范令允转头看向陈润,“他演的好么?”

陈润抿唇轻笑,没有答话。

不过七八日后,顾屿深就没再看着陈润。杂役和小厮望着那道少年身影,心中也有些赞叹。

他送错的概率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尽管动作远远慢于其他人,但是到底是自己送到了。他被绊倒的概率也越来越低,低到有些人怀疑他的目盲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