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润抿着唇,不说话。
“那个谁,过来,让陈润抓着手。”
太子殿下乖乖的把手伸了过去,“痛的紧了你就抓我,没关系的。”
刘郊从溪中打了水来,顾屿深用刀裁下自己衣衫上的布条,把水放在火上煮沸放凉,才用布蘸着,轻轻擦过陈润的眼眶。
“……无论再怎么样都做不到无菌,润公子。”顾屿深看着他不肯去抓范令允,而是用自己的手使劲儿的捂住了嘴。
“陈润,你这双眼,虽然伤的并不是很重,应该没有伤到角膜。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伤药。”他涩声说,“抱歉。”
眼睛上的任何伤口都是重伤,又是在这个医疗卫生条件并不发达的年代,陈润的双眼,很难保住。
“抱歉。”顾屿深再次说道。
陈润反而平静了下来,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要瞎了。”
山洞中火光摇曳,没人说话。
他明白了,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您继续给刘郊看看伤口吧,她的胳膊应该伤的不清。”
范令允把三指宽的布条在溪水中洗干净,晾好了后按照顾屿深吩咐的松紧程度给陈润绑在了眼睛上。然后问他,“你要自尽么?”
陈润坐在洞口,仰头,伸出了手,“今天的月色好看么?”
范令允也仰头,看到月色如水,奔流的溪水波光粼粼,流淌着温柔的月。于是他又说,“好看的。是个良夜,你要在今天离开么?”
陈润低声说,“问的好直接。”
“我腰间有刀,柘融的,很锋利。如果你怕痛,我可以代为出手。”
洞外平静的进行着诡异的谈话,洞内隐隐能听见顾兰的呢喃和刘郊的轻微痛呼,还有顾屿深的轻声安慰。
陈润安静了很久很久,摇了摇头,“我不要死。”
范令允淡淡的说,“嗯。那就回去罢。”
“终有一日,我们会请到天下最好的医师,来为你看看眼睛。”
一个山洞,五个人,心思迥异,却又形成了诡异的安静。
顾兰醒了之后坐在一旁,默默的流泪。范令允揽着顾屿深,让那个过度劳累的人能够闭目安眠。陈润缩在一角不知道在想什么,刘郊则是呆呆地看着火堆中的火焰一下一下的跳动。
停了下来,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他们经历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兄弟全部葬身在山洞外的屠杀和战火中,无人能够幸免。
刘郊忘了自己是在几岁的时候遇见月娘的,她姑且当那是六岁吧。
六岁的她因为家中贫困,父母实在养活不起了,给她穿上了最好看的衣裳,让她吃了最好吃的一顿饭,带她到树林里去抓蝴蝶。
她跑的太快了,太快了,蝴蝶也飞的太快了。等到她把蝴蝶抓在手心的时候,回头看去,父母已经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刘郊不认识路,她只是茫然地喊了一声,“娘?”
没有人。
她在树林中呆呆的坐了三天,饿到头昏脑胀的时候却清晰的意识到她爹娘不要她了。
蝴蝶的翅膀萎靡了下去,死在她的身边。
直到第三日的夕阳笼罩在她的身上,暖烘烘的,让她想要睡过去。
月娘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她一身粉色衣裙,就像一只翩翩而过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