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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校尉守在外面,垂眸肃立,注意着里头的动静。
周边还有贼党作乱,裴骤辉拖了再拖,不能不走。走前,特意吩咐:“跟紧殿下,不能让他踏出幽州半步。”
今晨,殿下出门,他就叫了人悄悄跟着。
听到那些人讲前朝,王明校尉就知不妙,可是再去驱赶那些人,已经来不及。他只能先稳住林在云,再叫士兵快马去追裴骤辉。
好在,林在云似乎并没有想起来,短暂的流泪后,很快笑着对他说,天太冷,飞灰迷了眼。
随行侍从托着大氅上前,林在云道:“辛苦你们挂记我的安危,我也没什么事,那就回去吧。”
王明低下头:“不辛苦。”
他笑一笑,也不多说,接过手炉,果然一步步往回走。
雪堵幽州,车马难行。
裴骤辉一时赶不回来,王明校尉和其他卫兵神经紧绷,生怕一个没留神,殿下就不见了。
林在云却如常翻看裴骤辉的兵书,看到不明白的地方,便拿笔记下来,留待裴骤辉回来再问。
薄薄一本书,这段时日,已满是他和裴骤辉的字迹。裴骤辉怜他年少,还有玩心,也并不真的要他读懂,只供他解闷。
今天,林在云才第一次仔仔细细读下来,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他越读越觉得冷,读一遍,便想到裴骤辉。再看到裴骤辉在上面的注解,那一行行字,回答他天真的问题,已经不觉得柔情,只剩齿寒。
书被翻得卷页,每一页都满是裴骤辉的影子。他做噩梦睡不着,裴骤辉也捧着这本书,给他讲虚构的故事。
日日夜夜光阴,读下来,林在云的心仍在悸动,一边发寒,一边又有热气一丝丝冒上来。
门外大雪纷飞。
王明校尉听到“滋啦”一声,探身看过去,见里面的火盆忽窜起高高的火苗,一本兵书躺在里面,很快烧得只剩残页。
林在云的面目在火光后面,时明时暗。
烧了书,那股寒意才慢慢散尽。
直到半夜里,林在云听到声响€€€€裴骤辉回来了。有人压低声音,正在对裴骤辉汇报着今日情况。
回得这样快,一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催他尽快返程。
很快,脚步声愈来愈近。林在云闭上眼。
那人停在门边,隔着屏风,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并未发现他的呼吸不匀,睫毛轻颤,只静静看着他装睡。
长久的寂静。
林在云以为裴骤辉走了,刚要睁开眼睛,面前却落下一道阴影。
裴骤辉弯下身,将一样东西放在他的怀里,然后用锦被盖住。
“等你醒了,就来找我。”裴骤辉说。
门终于关上。
林在云摸到了怀里的东西。是沈子微送给他的那一把短剑。
他那一夜用这把剑殉国,裴骤辉许是怕他再回想到那些事,将它藏了起来。
剑柄上刻着万岁无忧,他不要一万岁光阴,也不想变成永生不死的老妖怪,可是人生短短十几年,原来亦不能无忧。